• 第三十二章:先锋社

    更新时间:2018-08-09 13:35:21本章字数:13323字

    徐秀山先生被盛世才秘密逮捕,外界并不知道:杨冉老师和周青峰也不知道详情,只知道他已失踪,估计是盛世才干的。徐秀山先生失踪之前曾跟周青峰谈起过盛世才,他对时局的把握很有一番见解,他的见的非常准确而且非常深刻。周青峰后来想起,觉得徐秀山先生简直神人一般,他的见解一针见血。

    苏德战争爆发后,德军快速推进,兵锋直指莫斯科。徐秀山先生说:“现在德军重兵压境,苏联陷入危机。盛世才感觉苏联有些靠不住,肯定要见风使舵。”周青峰说:“何以见得?”徐秀山先生说:“他现在已经开始靠近蒋介石,想寻找新的靠山。”周青峰说:“他之前亲苏亲共,蒋介石能信他吗?”徐秀山先生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这就是政治的残酷性。”周青峰点点头,“蒋介石也在利用他。”徐秀山先生说:“对。抗战初期,蒋介石顾不上新疆,但是需要盛世才,需要大后方的支持,就笼络他。”周青峰说:“盛世才实质上还是个土皇帝。”徐秀山先生叹了口气说:“这就是他的本质。”后来果不其然。

    徐秀山先生失踪后,杨冉老师非常忧心,周青峰已初步判断出来,徐秀山先生可能是一位共产党员,他没有去问杨冉老师,也无需证实,一定是,他心里这么认为。随后,组织上派来了林一木先生接替徐秀山先生工作。

    其实,周青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组织就是“先锋社”。早些年,他知道南梁坡招待所就是八路军隐秘的办事处。那是民国二十六年夏天,一队人马进驻那里,据说是共产党的西路军,在河西走廊被马步芳打败。他们被称作是新军营,进行军事学习,有的学习开飞机,有的学习通信,大部分人从事苏联专家执导的军事训练。周青峰见过他们,他们一个个都是从炮火硝烟冲杀出来的战士,目光忧郁却是意志坚定,他们身上已经没有怕死二字,他们沉默不语,内心深处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令人振奋。两年之后,这些新军营战士陆续返回了他们的延安,他们给周青峰心里留下的印象无法抹去。

    周青峰还在想着那些西路军战士,现在的组织叫什么,他不知道:其实他们身边的许多人都不知道。这是中国共产党派往新疆工作的秘密组织,组织内部称为“新疆党支部”,所有人员都是保密的。先锋社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搜集情报……

    经杨冉老师介绍,周青峰见到了林一木先生。林一木先生个头不高,身材也不算魁梧,却非常精神,两眼明亮,非常严肃,是那种一丝不苟的人。周青峰猜想,林一木先生一定和徐秀山先生一样,是一位了不起的共产党人,虽然他不能直接问,但他从林一木先生的交流中已经感觉到了,从他的目光中能够感受到那种真诚与坚毅,从他的谈话中能够感觉到那种沉稳与坚定,这是有了一种崇高信仰的人才具有的那种坚定和执着。

    跟林一木先生工作一段时间,周青峰又了解到共产党的几个重要人物,像徐杰、周彬、林为梁等人,他们都是延安派来的,他有幸见到了周彬先生,还见到了他的妻子朱丹华女士,朱丹华女士任女子中学校长,也是妇女会的领导人。经杨冉老师介绍,同桂云认识了朱丹华老师。杨冉老师跟朱丹华说:“朱校长呀,你可别小看同桂云,她可不简单,她打小在大户人家作使唤丫头,后来认识了周青峰,读书识字,思想进步,还有一身好功夫,曾单枪匹马上土匪窝救过周青峰……”朱丹华老师非常高兴,上下打量了同桂云一番,赞叹道:“哎呀,真了不起,巾帼不让须眉!”后来,同桂云跟随朱丹华一起做妇女工作。朱丹华一身正气和才学深深地影响了她,也成为最敬仰的人。

    抗日战场进入相持阶段,周青峰跟随林一木先生继续办《反帝战线》宣传抗日。一次,林一木先生跟周青峰说:“现在形势看好,敌我僵持对我们有利,只要我们咬牙坚持住,离胜利之日就不远了。”周青峰说:“盛世才现在可不安稳,一直在清除阻碍他称王的各方势力,南疆的分裂分子蠢蠢欲动,阿勒泰的乌斯满想做北疆的帕夏,新疆局势不稳。”

    林一木先生点点头说:“对,盛世才一直梦想着跟国民党共产党平起平坐,三国鼎立。他还曾把自己跟斯大林罗斯福丘吉尔毛泽东蒋介石同列,标榜成世界反法西斯阵线的六大领袖。”

    周青峰笑道:“这家伙真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蒋介石怎么可能答应?”

    林一木先生说:“日本偷袭珍珠港以后,美国人卷入战争,美苏参战对我们的抗战非常有利。可以说:我们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必将胜利。”

    周青峰点点头,他非常欣赏林一木先生准确的分析和判断。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有一次跟杨冉老师聊天,说起新疆三王的事情。周青峰说:“新疆三王,杨督军像一头狮子。”杨冉老师说:“杨督军算是一头年迈的雄狮,他用最后的雄风守住了自己的领地。”谷有福说:“金树仁金枪杆,是只狡猾的狐狸。”杨冉老师笑了笑说:“他充其量算是只土狗。”周青峰说:“盛世才阴险狡诈,是狼?是虎?”

    杨冉老师说:“如狼似虎。盛世才狼子野心,怎么能够骗得过世人。”想到这里,周青峰会心一笑。

    盛世才果然狼子野心,杨冉老师的话不出一年,盛世才就开始变脸。民国三十一年九月,盛世才公开反苏反共,他要求苏联撤出外交人员之外的所有人。徐杰、周彬、林为梁等共产党人被秘密关押起来。后来又将他们的家属一百三十多人全部抓起来,关进监狱。周青峰现在突然明白了,徐秀山先生一定是被盛世才关押起来了。其实此时,徐秀山先生已经被秘密杀害。周青峰后来才知道来到新疆的文化界人士也惨遭盛世才的毒手,矛盾先生有幸逃出新疆,而杜重远、赵丹等人也被盛世才关进监狱。

    林一木先生没有来得及逃脱,也被关进监狱。先锋社的活动几乎中断,杨冉老师告诉周青峰,要想办法营救。同桂云非常担心朱丹华老师的安危,她还带着一岁多点的儿子,在监狱里怎么能够受得了。还有徐杰先生新婚不到半年的妻子王韵雪,刚刚怀孕。同桂云心里说:“一定要想办法解救他们。”

    盛世才确实异常狡猾,他将这批共产党人秘密关押,派重兵把守要道:监狱看守极其严密,周青峰和同桂云想尽各种办法最终无法得手。他们担心仓促营救不但救不出他们,反而可能会让他们遭到不测,盛世才狗急跳墙杀人灭口也有可能。

    一次偶然的机会,同桂云得知监狱里多人得病,盛世才同意派两个医生前去治疗,她抓住机会提前行动,将两名医生制服,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以他们全家性命为要挟,要求他们配合行动。她化妆成女医生跟随另一名医生进入监狱,见到了朱丹华老师。看着朱丹华等人住在阴暗的监狱里,一个个面容憔悴却保持着昂扬的精神,她心里非常难受,同时也非常振奋。朱丹华老师非常激动,她将一个布团悄悄塞进同桂云手里,示意带出去。朱丹华老师一边假装说自己身体的不适,一边隐约告诉同桂云这份资料的重要性,她用眼神告诉同桂云一定要保护好,千万不能暴露。同桂云很想给朱丹华老师的孩子带些东西,可是没有办法。给生病的人开了药之后,同桂云和那个医生走出监狱。

    同桂云将朱丹华老师交给她的资料交给了周青峰。周青峰打开一看,是一块从衬衣上撕下来的布。周青峰也不明白了,他想,朱丹华老师从监狱里传递出来的,一定是秘密,一定是一份重要资料。

    此时,组织上又派一名叫项一兵的人来根周青峰联系,他也是先锋社的成员。周青峰把同桂云从监狱里带出来的布交给项一兵。

    这份资料实在太宝贵了。那是一份朱丹华老师用米汤写的所有被捕人员名单,弥足珍贵。后来国共两党在重庆谈判时共产党领导人要求释放扣押在新疆的同志,国民党不承认,这份珍贵的资料就成了营救这一百三十名同志的重要证据。这是后话了,而同桂云却一直不知道。

    一年后,徐杰、周彬、林为梁等共产党人被盛世才秘密杀害。周青峰和同桂云异常悲愤,周青峰听赵九州说:杀害周彬他们的是义勇军败类李溥霖,现在他成了盛世才的四大金刚之一,变成了十足的恶魔。他亲自动手枪杀了徐杰、周彬、林为梁三位烈士。同桂云气愤地说:“干脆除掉这个败类,为烈士报仇,也免得他再害人。”周青峰也有此意,毕竟同桂云孤身一人怕有闪失,再说如此行动也得跟杨冉老师汇报。杨冉老师立即制止了他们的行动,杨冉老师说:“现在杀一个李溥霖,还有第二个李溥霖。我们的组织任务艰巨,决不能轻易暴露,否则会有更大的牺牲,这一点你们一定要记清楚,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同桂云紧紧地捏了一下拳头说:“这笔账先给他记下,早晚要他偿还。”杨冉老师说:“对,我们的目标是消灭更多的反动派,建立人民民主政权。”周青峰激动地说:“徐秀山先生说:那是一个崭新的国家,一切都是新的。”同桂云也激动起来,她想象着那个新的国家的模样。

    杨冉老师说:“盛世才实在太凶残了,现在的形势非常严峻,解救其余同志的工作刻不容缓。”项一兵同志传达了组织的指示,组织上的工作思路是:不能盲目行动,搜集可靠情报,最终要通过组织营救。下一步的工作是,发展先锋社成员,充实组织的有生力量。周青峰跟项一兵同志说:“是否考虑在陆军军官学校发展几个人思想活跃的年轻人,配合我们开展工作。”项一兵同志说:“只要思想进步,能够经受得住考验,我们就可以吸收过来。”

    同玉柱在迪化读完中学,经周青峰推荐考进陆军军官学校,现在的名称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九分校,就是所谓的黄埔军校新疆分校。他是第二十期学员,同期学员有维吾尔族、哈萨克族、蒙古族、塔吉克族、回族等不同民族,还有一批特殊学员,是这年八月从成都分校转来的四百五十名学生,他们号称“远征西域班超大队”。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二十多名步兵、炮兵、工兵、通信教官,他们是奉命来到大后方新疆迪化学习训练。同玉柱跟这些遭遇过日本鬼子飞机轰炸的四川学员处的非常好,还主动帮助他们克服生活上的困难。

    新疆的秋天中午炎热早晚寒凉,正所谓:早穿皮袄午穿纱,(晚上)围着火炉吃西瓜。本地人都习惯了,这些四川学员很不适应,早晚稍不注意就受凉,打喷嚏、流清鼻子、头疼发烧。同玉柱在东城时听他干老红麻子说过,辣皮子姜汤治头疼发烧之症有奇效,他就到食堂跟厨师要了辣皮子和生姜汤亲自熬汤,熬好了端给生病的四川学员喝,这些学员喝了他的姜汤,同玉柱就让他们好好睡一觉,一身大汗之后就好了。大家都很奇怪,问他是跟谁学的医术。同玉柱笑道:“这哪里是医术,就是民间的土方子,在家乡听老人们说的。”一段时间后,同玉柱在四川学员中建立起很好的人缘关系。

    同玉柱在步兵中队,其实他最想去骑兵中队,却是不成。招收的教员看他长得白白净净,不像是做骑兵的料,就把他编进了步兵中队。步兵中队的主要课程有军事理论、现代军事技能、政治课、每星期一节维吾尔语课。同玉柱的军事课学得非常好,他的军事技能在全中队第一。政治课讲三民主义,据学长们说:以前盛世才亲苏亲共,苏联教官政治课讲《马列主义》、《共产党宣言》,现在国民政府只允许讲《三民主义》、《五权宪法》、《建国方略》、《建国大纲》等。他们的维吾尔语教官叫买买提依明,长得非常维吾尔,高鼻子深眼睛长眉毛,他的汉语说得非常流利,要是只听他说话不看他本人,很难判断出他是维吾尔族。他写着一手非常漂亮的维吾尔文字,钩折拐点,错落有致,每次看他在黑板上板书,同玉柱就想起了东城尤家的私塾先生。记得大姐曾经说过他教她读过书,同玉柱也看到过他写字,他写的字非常力道:就像行云流水一般。买买提依明从右往左书写的时候,也像行云流水一般,虽然字不一样,但是气势和韵味是一样的。

    买买提依明老师说:“在新疆,学好维吾尔语很重要,便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便于工作的沟通。”

    为了学好维吾尔语,同玉柱经常去找骑兵中队的维吾尔族学员聊天,还认识了一个木拉提的马夫。木拉提最早也是个骑兵,非常喜欢马,他对同玉柱说:“新疆地域广阔,到处都是戈壁荒漠,山区乡下道路难行,骑兵非常重要。你了解了马的性能,了解了骑兵,将来一起打战,配合起来就好多了。”木拉提还教了同玉柱骑马冲杀拼搏中的骑术要领。同玉柱虽然很早就会骑马,但对于骑兵出身战场经验丰富的木拉提来说:骑术和骑兵作战是神奇的,木拉提教的这些都是在战场上得来的实际经验,是用血换来的,弥足珍贵,同玉柱很是感动。他跟木拉提学习马术学习生活用语,一段时间他们基本上可以对话了。为了进一步熟练地掌握维吾尔语,同玉柱经常到二道桥子、山西巷子一带与当地维吾尔族人交流,提高口语水平,他的进步让木拉提也刮目相看,直伸大拇哥,“亚克西!亚克西!”

    同玉柱还学会了维吾尔族舞蹈、歌曲,《大阪城的姑娘》《喀什噶尔姑娘》等。学校搞文艺活动,他还扮装维吾尔族姑娘阿拉木汗,跟买买提依明教官一起跳麦西来甫舞蹈,博得了师生们的称赞。他们经常唱抗战歌曲,这些歌曲同玉柱在木垒河当童子军是唱的烂熟,还四处巡回演唱激发了民众的抗日热情。最让他新鲜的是《喀秋莎》和《白桦林》,他非常喜欢这两首歌曲。在抗日战争最后阶段,为了宣传抗战到底,学校组织排练七幕话剧《精忠报国》,他们向天山剧院借了服装道具。可是学校没有女生,同玉柱自作主张邀请了同桂云和刘兰尔一起参与,两个人虽有隔阂,为了大局,她们暂时放下个人恩怨,每天排练非常认真。刘兰尔打小喜欢舞蹈演唱,这时候又派上了用场,忙得不亦乐乎,还主动帮同桂云练习舞蹈动作,显得非常亲密,外人根本看不出她们之间的恩恩怨怨。话剧演出非常成功,连续演出了七八场,一下子轰动了迪化城。

    一次周末,同玉柱来看望同桂云和周青峰,同桂云和周青峰成亲后,刘兰尔就住在了她任教的那所小学,周青峰平常住在陆军学校,周末才回来跟同桂云住在一起。同桂云出去买了些菜做了饭,大家一起吃饭聊天。

    周青峰问同玉柱,“盛世才被蒋介石调离新疆后,近期学员们有啥想法?”

    同玉柱说:“宋希濂现在是新疆警备令兼任校长,据说他已经开始整动胡宗南、马家军和盛世才旧部,把黄埔军校出身的校官派去当团长营长连长,学员们都非常振奋。”

    周青峰说:“遇事一定要冷静,切忌躁动。”

    同玉柱点点头说:“大家都在议论,说国共两党必有一仗,现在是不是已经摩擦起火了?”

    周青峰说:“他们认为谁最终会胜?”

    同玉柱说:“各有说法,谁都有可能,可能……”

    周青峰正色道:“自孙中山先生领导民主革命推翻了清王朝建立了中华民国,他的‘三民主义’代表了中国劳苦大众的愿望,所以,无论是政治家和大军阀还是平头百姓都支持他,虽然他们支持的目的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三民主义’的魔力,它颠覆了两千年的封建统治思想,这就是一种革命思潮,也或是时代精神。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谁还想称王称霸,那就是与时代为敌,最终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比如袁世凯、张作霖,包括新疆的杨增新、金树仁、盛世才,更别说马仲英沙比提大毛拉乌斯满之流了……

    周青峰的话也被后来的历史一一证明,新疆和平解放后,乌斯满最终被解放军捕获在迪化城公审后被枪毙。

    同玉柱一直都听大姐说周青峰学识渊博思想进步远大志向。今日听了他的一番阔论,心里折服,决心要跟随他参加革命。周青峰有意安排他配合先锋社开展情报工作。在周青峰的影响下,同玉柱又发现了几名学员思想非常进步,他们也开始为先锋社工作。

    尤得玉被撤职以后在迪化城乱混,伺机向找机会立功赎罪官复原职,没有职权的日子实在难过,就连屯庄尤家也不怎么待见他这个六爷了,他非常郁闷,常去找谷有福喝酒。谷有福虽在军中也不得志,两个人一来二去就成了酒友。在跟谷有福闲聊中,他发现了周青峰的可疑,他之前一直觉得周青峰跟他们不一样,他有一种感觉,周青峰被赤化了,或许就是共产党,虽然不确定,但他对此确信不疑。他眼前一亮,当局正在严查共党,若是就此立功,还愁啥恢复官位之事,或许将是一次新的人生机会,他想,应该去见见周青峰,探探虚实。

    同桂云回木垒河了解妇女工作进展情况,周青峰整日忙于先锋社的工作,秘密印制传单散发出去,宣传共产党的政策。他们还印制《先锋》刊物,揭露国民党军阀在新疆的黑暗统治。

    那天,尤得玉去见他,周青峰正在整理资料,见尤得玉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尤得玉被撤职之后常跟谷有福来往,他也有耳闻,不过并未多想,见尤得玉找上门来,却不知道他前来何事,心里很是意外。红莲子死后,他心里多少有些难受,毕竟是同乡姐妹,虽然不是自己的错,却有摆脱不了的关系,这些事言说不清。他想,尤得玉此番前来又要干什么。

    出乎周青峰意外的是,尤得玉对红莲子之事不闻不问,却对他的工作非常关心,问他日常之事,甚至日常接触的人,他的这番举动引起了周青峰怀疑,他的第一感觉是尤得玉此次是来探虚实的。周青峰就说了他在给《新疆日报》写文章,有时候做些采访,这些确实事实,其他事情他一概不说。尤得玉毕竟是老兵油子老奸巨猾,见周青峰防范严密,就来了个秘密跟踪,果然发现周青峰举动神秘,他将此事报给当局。

    当局派人跟他一起跟踪,那天周青峰正要去给项一兵同志送刊物,遭到尤得玉带来的警察的围堵,为了保护项一兵同志,周青峰突然掉头往反方向跑,把警察引开。项一兵同志及时逃脱,周青峰却被警察抓获,从他身上搜出了来不及处理掉的《先锋》刊物,幸好他已将秘密传单随手藏在一个墙缝里。警察局对他进行严刑拷打,让他交代同伙,他一口咬定只有他一个人。这些年来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徐杰、周彬、林为梁等同志已经牺牲了。当他知道徐杰就中国共产党早期的革命家陈潭秋,周彬就是共产党领导人毛泽东的亲弟弟时,他激动万分也感慨万千,他非常幸运见过他们还跟着他们一起工作过,聆听过他们的指导和教诲,他们那么坚强那么伟大却被盛世才秘密杀害了。现在,他们的妻儿还有一百多名同志还关在监狱里生死未卜。

    此时,他想起了同桂云,想起了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一切,还有许多的同事和战友,他想起了东城山河,想起了那片养育了他的土地……他的心情既悲愤又痛惜,他已经下定决心,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当日下午,穷凶极恶的警察给他上“老虎凳”,他疼得咬牙切,拒不交代。第二天早晨又让他坐“土飞机”,他的浑身骨骼都要断了,警察恶狠狠地问道:“招不招?”他的回答就是两个字,“不招。”警察被激怒了,继续施刑,让他“站铁刺”,尖利的铁刺穿破脚掌,他昏了过去,警察向他头上泼一桶凉水,继续审问,他被折腾的死去活来。

    第三日,警察先是让他“站火炭”,他的脚被烧焦了,冒出一股煳臭味,他再次晕过去,泼了凉水之后,又给他“灌辣椒水”……

    仅仅三天时间,他已经是遍体鳞伤,浑身没有一处完好,他依然没有交代一个字。这个从来没有吃过一天苦的周家屯庄二少爷,却经历人间最残忍的酷刑,遭遇世界上最卑鄙的折磨,他忍无可忍,悲愤至极失望至极痛苦至极,最终咬舌自尽。当局为了抓捕他的同党,把他的尸骸挂在北门上,三日无人认领。

    周青峰至死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同乡出卖了自己。而尤得玉也因此在政府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他又去找谷有福喝酒,无意间泄露了周青峰之死与他有某种关联。谷有福心中怒火中烧,虽然他与周青峰已分道扬镳,但是,毕竟是结义兄弟,他假装幸灾乐祸地问周青峰临死之前是否认输,尤得玉以为谷有福果真对周青峰恩断义绝,就说出了实情,谷有福气得咬牙切齿,他将尤得玉骗到一处密林处死,也算给义兄报了仇。可是,谷有福心里始终有些阴影,周青峰虽然不是自己害的,却始终觉得自己心中有愧。

    周青峰牺牲那夜,同桂云梦着大梁上空一条青蛇飞过,随即变成一缕青烟入地。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匆匆赶到迪化就得到了周青峰遇难的消息,她悲痛万分。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的真实身世,还有周家的变故,还有,还有许多事情啊,她都没来得及讲,他就匆忙离世,而且死得这么惨。

    那日,同桂云看到青峰的尸首吊在北门上她差点晕倒,她真想一跃而起把他解救下来,身旁的杨冉老师一直拉着她,怕出意外。

    然而此时,警察局到陆军军官学校抓了两个人,正是和同玉柱一起为先锋社工作的那两名学员,同玉柱的处境已非常危险。杨冉老师怕同桂云一时冲动去硬拼取回周青峰的尸首,万一失手反而白白搭上性命很不值得,就对她说:“桂云啊,我知道你和青峰感情深厚,青峰是好样的,是我们的好同志,现在他已经为自己的理想献出了生命。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们必须珍惜自己的生命,完成青峰未完成的事业,这样才算真正对得起他,才是对他最大的爱。只有这样,青峰才会安慰,他也会含笑九泉的。”

    杨冉老师的话同桂云非常明白,但她心里实在放不下啊。青峰死了,遗体还要遭受折磨,她于心何忍。这几日她观察了北门一带的地形后决定星夜行动。

    同桂云提前找了一辆马车,准备好了绳子铁锹等工具,三更时分,四个看守迷瞪着眼睛睡着了。同桂云一身黑衣悄悄上去,不费一点力气一下一个将四个警察的脖子全部拧断了。她飞速上了门柱,用绳子把周青峰绑好,再爬到顶端将绳子挂在上面,下到捆绑周青峰的位置时用刀砍断悬吊他的绳索,她抓住绳子的一头慢慢下放,将周青峰的尸骸放到地面上,然后迅速装上车驱车离去,趁着夜色悄悄拉到北门外的一座小山下。她做的干净利索,神不知鬼不觉。

    到了山下,同桂云把周青峰的尸骸从车上抱下来,她再也忍不住了,抱着青峰的尸首失声痛哭起来。几日暴尸,周青峰的尸骸已经变形,同桂云悲痛欲绝。时间紧迫,她来不及擦洗入殓,也没有棺材盛装,她匆匆忙忙挖了坑,将周青峰尸骸放进去,拿一块布单盖在他身上。同桂云一边哭一边说:“青峰啊,你先在这里委屈一下,等形势安稳了我一定重新安葬你……”

    同桂云止住悲伤,流着泪将青峰草草安葬在山下。在周青峰低矮的坟前,同桂云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时她突然想起青峰曾跟她说过的一句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这是中山先生的临终遗言。同桂云觉得自己的心猝然紧了一下,面对青峰低矮的坟头,她暗暗发下誓言: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你未完成的工作……

    周青峰尸骸被劫,四个警察被扭断了脖子,迪化警察局炸了窝,警察局长气得跳蹦子,盛世才大怒,下达命令,“全城戒严,严查凶手,就算挖地三尺把迪化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共党找出来。”全城的警察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荷枪实弹,到处搜查。同桂云的住处已经被查封,她已经无处躲藏。

    杨冉老师见警察局四处抓人,同桂云危险重重,建议她暂时出城躲一段时间。同桂云心里难受,可也没有办法。杨冉老师说得对,现在青峰已经牺牲,许多同志也牺牲了,我们不能做无谓的牺牲,要保存实力……

    同桂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就是那个蓝眼睛的史密斯牧师,那个教堂应该是个安全之处。记得那一次她和周青峰去十字街见林一木先生,走在路口就被保安团跟上了,他们正在追捕林一木先生。为了保护林一木先生,他们两人立即分开,一个往南一个往北,把跟踪的几个家伙弄迷糊了。同桂云刚把尾巴引开,另外过来几个大兵又向林一木先生的方向追去。同桂云心里着急,她突然加速向藩台巷子跑过去,几个大兵向她追过来。同桂云绕过一个四合院又回到原处,趁乱将林一木先生带进旁边的教堂,躲过了追捕。这是史密斯先生的教堂,她以前来过。林一木先生后来说:“同桂云果然侠肝义胆,跟她在一起总能逢凶化吉。”可是林一木后来还是被捕了,她和青峰却无法营救,为此她深感无奈。杨冉老师说:“不能盲目行动,组织上有安排……”

    这天下午,同桂云的突然到来让史密斯牧师大为吃惊。见同桂云穿一身灰色男装形色匆忙的样子,史密斯先生一脸紧张,他们也是好久没有见面了。同桂云在做抗日宣传时,史密斯先生非常支持,他发动教会的信徒捐款捐物。后来他还通过教会活动动员各地信徒积极捐款,他的善行得到了反帝会的认可。史密斯连忙问道:“同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史密斯的热心问候让同桂云心里一阵难受,她非常感激却不便说出。同桂云努力镇定了一下笑了笑说:“史密斯先生,我遇到了点麻烦,想在你这里小住一段时间,不知是不是方便?”史密斯微笑着点点头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同小姐,你是个勇敢而又善良的人,我愿意帮助你。”同桂云微笑着点点头,“谢谢你,史密斯牧师!”

    史密斯见同桂云神色忧郁,看上去有些憔悴,知道她确实遇上难事儿了,也不便细问,他想让她快乐一些放松一些。史密斯微笑着说:“同小姐,你别这么客气,别忘了,你还救过我的命呢。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欠了你一条命,我该以命相还。”说着,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爽朗地笑起来。同桂云也笑起来,多日不见,史密斯的汉语水平长进不小,说起话来还很有趣的。

    史密斯先生叫了一声“珍妮”,从里面出来一位白衣素面的修女。同桂云见过她,她们一起在战场上收拾过尸体。史密斯先生对珍妮说:“给这位同小姐安排一间阁楼。”“是的,史密斯牧师,你放心吧。”珍妮说。珍妮冲同桂云微笑了一下,带她来到住处,教堂阁楼上的一个小屋子,非常安静,屋子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床单被罩干干净净,还有一股西洋人的那种香味儿,打开窗子可以看到马路和街道上情况,同桂云非常满意。

    一会儿楼下乱吵吵的,教堂外面来了几个警察,说是发现进来一个陌生男人,要进来搜查。史密斯先生不慌不忙地说:“先生,外面这里是教会的地方,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你们一定弄错了。”

    一个大胖子警察不乐意,非要搜查。史密斯先生一再解释。一个瘦猴子警察骂道:“妈的,把所有人都叫出来搜查。”大胖子警察对着瘦猴子骂道:“妈了个屁牙子,人家西洋人的庙是讲文化的地方,你狗日的瞎球咋胡个啥。”瘦猴子不再吭气。史密斯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叫珍妮把所有人都叫出来。

    珍妮见情况紧急,就把自己的会服给了同桂云一套让她换上。两个高鼻子蓝眼睛的牧师和几个穿着素色会服头戴披巾的修女站成一排,同桂云也穿着会服跟珍妮站在一起,没有人看得出来。史密斯先生说:“先生们,你们看看,我们这里都是神职人员,没有外人。”

    几个警察一听这黄发碧眼的洋和尚说神职人员,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伸长脖子看,两个黄毛子洋和尚就不用说了,几个仙女儿一样的姑娘穿扮的跟汉族人不一样,跟维吾尔族人哈萨克族人蒙古族人也不一样。有个矮胖子突然说:“哎,这些姑娘咋跟医院里的护士有些像。”史密斯先生哭笑不得。

    大胖子警察派人上去挨个儿房间看过,确实没有其他人,带着人呼呼地走了。史密斯先生笑了笑说:“同小姐,看来你和我们教堂有缘。”

    吃晚餐的时候,史密斯先生带同桂云尝了西洋牛排,左手持叉右手持刀,她练过功夫,可以一把青龙刀舞得风生水起,面对这两个小叉小刀,却陌生又别扭,见史密斯先生切割自然动作娴熟,也不得不佩服这一方手法技艺。史密斯先生微笑着,耐心地教她刀叉的使用方法和要诀,她仔细体会,很快也掌握了,非常自如地切下一块牛肉块,用叉子插起放进嘴里。史密斯先生翘起大拇指夸赞道:“同小姐果然心灵手巧,刀法纯熟。”同桂云笑了。

    史密斯先生问起近一段时间的情况,同桂云简单回答了几句,她不想跟史密斯先生说起周青峰的事情,也不能说涉及组织活动的事情。为了不让史密斯先生多心,她跟史密斯先生讲了一些在东城的童年趣事,有关杨大爷目不识丁却能说书,瞎半仙双目失明却会唱戏,苟皮匠啥都乱吃却不得病,还说了寄故尸庙里怪鬼的灯,游神庙里夜游的石头人……史密斯先生听了非常吃惊,瞪大眼睛说:“哎呀,同小姐,你说的这些事情真是太神奇了,一个个都精灵古怪的,我真想找个机会去你们东城亲眼看一看。”同桂云笑道:“当然可以。”史密斯先生兴奋不已,他确实非常开心。同桂云跟史密斯又聊了一会儿,用完晚餐就回去休息了。

    同桂云在教堂住了一段时间,每日看着修女们诵经她非常好奇,史密斯先生说:“同小姐,你也可以跟她们一起听一听,诵一诵。”同桂云跟着她们一起诵经,史密斯先生非常高兴,给了同桂云几本书,都是圣经故事,同桂云看了一些挺有意思。她向史密斯问起基督教的事情,史密斯先生非常开心地说:“同小姐,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还没有跟你介绍,这是我的失职。”史密斯就跟她讲解起来。

    史密斯先生说:“‘基督’,希伯莱语叫‘弥赛亚’,救世主的意思。基督教始自耶稣,耶稣出生之日就是公元元年,他三十多岁开始在巴勒斯坦宣传福音。这一点跟你们中国的孔子有点像,孔子也是三四十岁开始周游列国传播儒学的,不过他比我们的耶稣还要早五百多年。

    同桂云笑道:“是不是说:我们中国的文明比你们西方的文明要早些。”

    史密斯先生笑道:“也可以这么说:不过那是以前,现在就不一样了。”

    关于这一点,同桂云也知道一些,周青峰谷有福包括杨冉老师他们都说起过西方文明,说到了他们的科学技术,她知道西方的枪炮比中国的厉害,否则中国怎么会被小小弹丸之国日本鬼子侵略。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城不就是因为洋枪洋炮吗。不过周青峰还说过,其实洋枪洋炮是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比洋枪洋炮更要命,就是政府,满清朝廷腐败软弱,所以才被洋人打败又被革命军推翻。民国军阀混战民族不统一才让日本鬼子趁了机。杨冉老师说:要宣传新思想,团结全国人民的力量,一致对外,抗击外敌。抗战后期,一直宣传抗日的共产党人却被盛世才关押的关押杀害的杀害……周青峰说:盛世才投奔蒋介石,未来国共两党必然有一仗……

    史密斯先生说:“基督教共同信仰的神即上帝。基督教分为三大分支:主张普世统一天主教、保守正统东正教、及持有不同见解的统称新教,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耶稣教、基督教。这一点有点像你们的宗教,你们中国也有三大宗教,儒教、佛教、道教,佛教是从印度传到中国,儒教和道教是你们中国人的发明。儒教是你们中国人信徒最多的,而你们的儒释道许多方面也是一样的。”

    对于史密斯牧师讲的这些,同桂云并不清楚,不过《西游记》唐生取经的故事她自然知道。

    史密斯先生说:“在基督教的三大分支中,天主教会信徒最多,我们的教堂就是天主教堂。”史密斯先生还讲了基督教的七大圣事、弥撒的圣礼和《圣经》。他说耶稣的思想在于全心全灵全意全力爱上帝和爱人如己这两点。他说耶稣宣讲天国的福音,劝人悔改,转离恶行,在民众中得到极大的回应。他说世界三大宗教中,基督教的信徒最多……

    后来史密斯先生说:“哎,同小姐,你知道吗,你们的孙中山先生早年也信仰基督教,在教会学校学习,受到过基督教的启迪……”

    史密斯先生的话把同桂云惊得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心中敬仰的伟大的孙中山先生也曾信仰过基督教,简直不可思议。她甚至怀疑史密斯先生在说谎。可她又想,不对呀,史密斯先生何必要对自己说着谎言呢,没有这个必要。见同桂云一脸怀疑甚至不相信表情,史密斯先生笑了笑说:“看来你们都太中国了,一听说中国人信仰了外国的文化就觉得不对了。就好比吃饭一样,你看,我们西洋的饭你们吃了一样对身心健康有益,为什么要在乎那些不该在乎的东西呢?”

    史密斯先生的这句话对同桂云震动很大,确实是另一种文化的思考角度和方式,她仔细想了一会儿,觉得他说的有一定道理,却也不能一概而论,到底该咋去思考却一时想不出来。后来她回乡跟李保长一起在东城创办了一所小学,是受了周青峰和谷有福的影响,也是受了史密斯先生的影响,总之是受了文化的影响,她异常坚定对李保长说:“我们有责任让孩子们学习文化,让他们了解东城之外的世界,让他们去做更大的事情,为更大的理想去奋斗。”李保长非常赞同,他跟几家大户先行商议达成意见共同出资,李保长先从自家拿出钱两修建校舍,因为同桂云的号召,村里各户人家也纷纷出钱出粮,当年秋天就修起校舍。李保长亲自到木垒河县城办理教育照会,但老师奇缺是个问题。

    开学那天,村里老老少少的人都来学校看热闹,教室里挂着孙中山先生的画像,老人小孩都向他鞠躬。同桂云从古城子请来一位江老师,是黄河花园口决堤从江苏逃难来的老秀才,知识渊博,就是说话姑姑叨叨学生们听不懂。后面她想起从前在尤家做私塾的先生,也托人要把他请来,那位先生却已是病入膏盲,听说了同桂云和李保长创办学堂之事非常感慨,临死前说了一句,“她办了件天大的好事,我有幸教过她……”

    同桂云看着史密斯笑着说:“对于国家民族文化的大事情,肯定不能像吃饭这么简单,但具体的我也说不上。”史密斯先生点点头说:“同小姐你很真诚,非常好。”同桂云有些担心弟弟同玉柱,她恳请史密斯先生前往军校看了同玉柱,告诉他青龙刀安然无恙。同玉柱大喜,请史密斯小说转告姐姐,童子军很好。后来,姐弟俩就由史密斯小说传递青龙刀和童子军的消息。同桂云还通过电话跟同玉柱联系了一次,见玉柱很安全她就放心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当局抓了一些人没啥收获,也没得到啥线索,严控巡查有些放松了,同桂云感觉气氛没那么紧张了,想上街上看看,史密斯先生不放心,叫珍妮陪着她。同桂云穿着一身天主教会服和珍妮在一起没人认得出来。

    同桂云后来又去了军校看了玉柱,玉柱见到大姐就想哭,他知道青峰大哥对大姐有多重要,她也知道大姐此时的心情,他努力忍住了,“大姐,青峰大哥……”玉柱忍耐住了哭声,眼泪却刷刷地流淌。同桂云努力咬了咬牙,微笑着对弟弟说:“玉柱,你青峰哥是好样的。”玉柱看着大姐,努力点了点头说:“青峰哥是个英雄,我不会给你们丢脸的。”同桂云心里非常安慰,她仔细看了弟弟,这些年确实长大了,她满意地点点头,“玉柱啊,现在形势严峻,局势复杂,遇到紧急情况一定要谨慎,千万要当心。”玉柱笑了笑说:“放心吧大姐,你也多注意。”

    临别时玉柱说他一直保持与杨冉老师联系,工作没有中断,同桂云很高兴。看过弟弟之后,同桂云回到教堂。

    一天同桂云又坐着教会的马车在街上转了一圈,她注意到警察已经不再严查细问了。后来她又坐着教会的马车去了北门外小山下祭奠了周青峰。之后她就装扮成修女在教堂里住着。

    同桂云跟杨冉老师取得了联系,杨冉老师告诉她,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组织上正在营救朱老师和林先生他们,很快应该就有结果了。同桂云激动不已,是啊,她已经闷了好长时间了,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杨冉老师说:“现在国共两党关系如同水火,形势紧张,我们的工作要更加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