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仍是少年无忧时

    更新时间:2018-08-09 14:00:10本章字数:4521字

    大胤前朝三年,二皇子李牧登基,大赦天下。改年号弘道为祥瑞,先帝驾崩于胤前朝弘道三年讳,故更祥瑞元年。

    祥瑞初年,胤朝正处稳固之际,在先帝李治励精图治二十年来,北方金人蒙古人不敢涉足江南,西夏国也安安稳稳和大胤和平相处,在春秋六国被马踏后,胤朝以一种不输大唐盛世的姿态出现在青史上。先帝勤勤恳恳,平西戎,驻南疆,江山社稷已经是很太平地交给李牧了,故而如今仍是国泰民安,先帝生有四子,太子李旭性情急躁,暴戾尚武最不似先帝,先帝任其南国公,驻南疆诸州,掌十万兵权,无心夺嫡当圣上的他乐得清闲。三皇子李莫性情懦弱,不喜朝政,善书法和绘画。四皇子尚为年幼,二皇子李牧成熟稳重,深谋远虑最似先帝,而且和太子李旭关系极好,所以这也可能是李旭甘愿去南疆,将天下给弟弟一个缘故,不过庙堂之高,甚至帝王之事,不可论断。

    皇城内,月明星稀。

    灯火通明的皇城内宫中一片寂静,只有巡视的侍卫在提着灯笼,苏斜看着跟在自己身后拿着短枪挎着腰刀在例行检查内城,这里的个个放置江湖都可以说是以一当十的人,在皇宫却清闲了许多,毕竟来闹事的要么是活得不耐烦的疯子,要么……也许也没要么了。这使得已经来皇城十载的苏斜有些慨叹,对于官场并没有兴趣的他只想在这里安稳的拿到一份不薄的薪资,中旬时给家中老母亲全寄去,供家里生活。妹妹苏酥马上也要去书塾了,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除了在阁楼学学女工,也得懂道理,会诗词序曲是更好。至于那圣贤读物能有几分影响,苏斜不懂,但是他知道这是当兄长的必须做到的。

    苏斜做了十年的近侍卫,凭借着一身武艺和谨慎的性格逐渐被皇帝赏识,由于他自认没有将将的能力,所以谢绝了皇帝任之为大将的好意,不过提出的护卫长倒挺适合,所以前几日才被提拔为右金吾卫,但是他仍然每晚和自己带出来的兄弟们一起巡视着皇宫的每一寸地盘。

    高空中突然闪过一抹黑影,但是地上巡视的人好似丝毫未觉,但苏斜心里已然在盘算着如何逮住那只飞鸟了,毕竟那么久都没有人敢私闯皇宫了。

    “头儿。。”跟在苏斜身旁的侍卫张通轻声说道。

    “别说话,你带一队人去那边。”苏斜很欣慰,其实那个黑衣人轻功着实高超,但是苏斜自幼听力超凡,方圆两三里内的动静往往不需要刻意去注意,都会被掌控,而张通能注意到,可能是在于他后天在江湖摸爬滚打,血战厮杀中培养出来的灵敏感。

    与此同时,内宫却出了大事,一个黄门院大显黄红衣的宦官急急走向皇帝处,细细报告刚才发生的失窃事件。

    新帝李牧听之有些惊诧,但是仍然表现出不太符合他年纪的镇定。

    “你确定图已经失窃?”

    “回禀皇上,是的。六司主一人未知,待回神发觉图卷已经不在了。”白发垂然而下的面白无须宦官用着独特的嗓音轻轻说道,让人发不起火来的语调。

    “看守的主格六司都是吃素么?命六司主协同苏斜、李云、张通速度搜捕窃贼,胆子肥到不行,是个大盗主还是个活腻的小毛贼?”到现在新帝李牧仍然没有用很生气的语气在说话,只是略有责备地问着话。“还有啊,刘能,我刚即位,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你慢慢告知,不必那么拘束。”

    “回……”

    “恩?”

    “禀皇上,君臣礼仪不能少。”虽然被李牧看了一眼,但是刘能还是微微弯腰低头回应道。

    刘能是跟随先帝三十余载的宦官头头了,他看到处事谨慎,行动力强的新帝也稍显满意。他在黄门院熬了那么久,从贵人,到阁长,再到现在的‘大官’,能被尊称大官的宦人能有几?能亲眼看着皇子们慢慢成长的又有几个……

    “还不去?”李牧转身笑着说道,“虽说那图卷只是神乐婆婆的黄粱梦语中绘制的,先帝去寻了那么久也没有什么结果,但是也不能就这样丢了,否则……否则可能会出大难。”

    “是。”刘能退步出了内宫。门口仍然有些瑟瑟发抖的六司主用混合着期待和害怕的眼神投向刘能。

    刘能轻轻点头后微微摆手,示意不要说话。六司主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也不敢说话。

    此时苏斜已经和两队巡视侍卫拉开了有段距离,自己先行去追那轻功着实诡异的高手,黑影好似发现了苏斜的追逐,没有停留反而加快了速度,只要还在皇城内就仍然是十分危险的。苏斜也加快速度,在只离两个身段后果断出刀,月光照射到刀面,一阵眩目光彩直接向黑影劈去,那人却一侧身轻描淡写地避开了。

    苏斜冷笑一声,反手回刀便向他下盘砍去,黑影一个空翻腾跃空中,苏斜早就预料如此,左手竟抽出第二把制刀封向黑影。

    黑衣人好似也没有想到苏斜竟还有这样一手,不过他接下来的动作令苏斜着实震惊,腾跃到一半的黑衣人被上刀削了块布条,飘然而落,但是他人却神奇地停止在半空中一般,直到刀划过之时,他甚至还用中指弹开了刀,一股强有力的气道传递到苏斜手中,他用力握住才缓住剧烈震荡。

    苏斜人被震退几步的最后关头,踢到了那黑衣人一脚,就此两人拉开距离,要想再追上就是难上加难了。

    “头儿,回来!”跟上的张通在檐下喊道。跟在他身边的还有刘能,刘大官人。

    苏斜眉头一皱,发觉这事不简单了,这人也不见得是个鼠辈。

    “这样的身手你能想到谁,绝顶的轻功,过人的胆识……”

    “恐怕江湖上只有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盗圣有可能了,只知他姓徐……”看着苏斜手里布条的张通如实禀告,在入宫任侍卫前,张通在江湖上也是风生水起的人物,对于拥有这样轻功的人不出几个,再加上能在主格六司偷东西,盗圣的名号也不是人人抬的起来的。带领另一队人马围剿的张通甚至完全跟不上,这总让他有些难受。

    刘能看向远远的黑暗处,说道:“要变天了啊。”

    大胤崇尚武德却不尚武,主张文武兼治,所以对于江湖诸事也不太干涉。所以难得的,江湖也逐渐开始生着万般气象。自唐朝盛世后,李姓再次成为国姓,百年鸿业,弹指一挥间,江湖亦不甘寞。

    正所谓朝代更迭,日升月落乃历史自然规律,祥瑞年间的大胤王朝丝毫没有嗅到一丝威胁的味道,可是谁能想到,多年之后,如今沉闷如羊羔的蒙古族日后统一了金朝、灭西夏、踏东辽,剑指江南,挥师南下呈倾覆之事态……当然这是后话了。

    而能改变这些事情的人呢如今仍是互不相识,有的甚至仍然年幼,有的已然垂暮。

    其中有个人呢现在却仍是个十一岁的小子,正和同样顽皮的另一个小子在冀州的不知名街道上比比划划讨饭混日子……直到莫名其妙的变故改变了他的生活。

    “简直讨打?”林舜说道,“几天没教训就上房揭瓦?!还有你那三脚猫功夫就不要拿出来了。还敢吓我?”

    站在林舜对面的一个灰头蓬脸的少年拿着根树杈很不服气,叫嚷道:“你这人很不讲理,还没有江湖规矩,哪有上来就扫堂腿的!不算不算,再来比试!再说,不就拍了你肩膀么?你不做亏心事,会被吓到?”

    咕咕~两人肚子沉闷的响声明显在抗议,刚刚还鼓着腮帮子瞪着大眼睛决一死战的两人有些无奈,林舜率先败下阵来,在坚持方面他认识张子朔三个月了,他铁心了要赌气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所以他率先腼腆一笑,不再计较。

    一手扔掉刚才的“武器”后,继续说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张子朔本不想理睬,但是挨不住林舜拖拉推搡。

    跟着林舜,张子朔来到了一家院子里,说是院子也就是一间破茅屋,然后空地上有口井。

    张子朔刚想转头问,却突然被一桶水给浇上来,吓得他连退好几步,远处又听闻林舜那小子在嚣张的笑。张子朔刚要发火,却摸到一条毛巾。

    “好好擦擦吧。你这样我怎么带你去吃好吃的。我先出去一会,待会给你带衣服回来。”

    林舜把张子朔给推搡进屋,关上了门,自己蹑手蹑脚地快步出去。

    林舜回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件稍显干净的灰色麻布衣衫,他脸色有些欣喜,好似很兴奋,回到院子轻手轻脚地进屋后终于将衣服抖落出来。

    看着显得白净些了的张子朔一脸的震惊,林舜脸色藏不住的得意。

    “这你哪来的?馍馍都吃不起你哪来的……”张子朔问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

    林舜撇撇嘴,说道:“速度速度,穿上,带你走。”张子朔只好照做,可惜地发现衣服还是大了些,下摆都要过膝,张子朔的裤子看着还算干净。现在整个人竟看着有些别样的气质,要是戴个书生帽,拿把折纸扇,还能冒充个儒雅书生,可能归于张子朔皮囊也好。

    张子朔有些兴奋地拍拍这里,捏捏那里,还自顾自地转了两圈。林舜看着好笑,出门洗头擦脸将自己也拾掇干净了很多,然后就叫张子朔速度出来。

    “我们去哪儿?”张子朔跟在林舜后面贼头贼脑。

    林舜没有回答他,只是带着他东拐西逛,走过一个个小贩摊点,渐渐他们的叫卖声远去。绕过许多路后,突然传来旗鼓喧天般的鞭炮声和众人的喧闹声,林舜躲在围墙后看胡同内一家庭院深不知几许的院落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旁也没有人护守,而且门口巷道里多了不少桌子,上面好似放了不是盘子,但是隔得远也看不清切。

    “这是哪?里面这么热闹?里面……”

    他都没有回头便声色俱厉地打断说道:“别说话,我在观察。”

    张子朔嘟哝了一声不再说话。食物的香味阵阵飘来,使得他不自觉地开始咽口水,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肚子更加不听话了。

    林舜还是紧紧地盯着门口的桌子,那里已经落座了几人,还有些人来来往往。他好似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在那四处张望,但是突然又有些迈不开步子,听到张子朔的动静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自己肚子竟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下意识地勒紧了腰带,多出的布带都能再绕一圈了。

    “林舜?怎么在这,过去,我们过去,没事,这个小兄弟是?”突然来的细小声音还是把林舜吓到,不过最近都被吓多也没啥反应了,只是有些木地回头。

    果然是鲁厨,他是敖府的一个小厨师,之前托林舜帮过忙,所以也偶尔看照着林舜。这次也是之前他喊过林舜让他过来,可他找了几次林舜也没个正式回答,以至于到刚才他还一直找他。

    林舜拉着鲁胖子走远了些,看了一眼张子朔,又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朋友,我一好兄弟,我能带他去吃么?我,我没事。”

    鲁小厨笑得脸上肥肉乱颤,笑骂道:“说什么呢?林舜,一顿两顿饭我还是能做主的,只是那边坐偏点便可,我忙完就和你们一桌,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呵呵。”

    林舜有些汗颜地摸了摸额头,也不推脱说道:“好好,张子朔,他是鲁厨,是这个府邸的厨师。”

    “叫我鲁胖就好,或者鲁小厨,都行都行。”鲁胖子看到张子朔仍然有些拘谨急忙率先说道,看到他点头招呼后也作罢,带着他们走去。

    那一顿,两人蹲在角落里少有交谈,都在不为他人注意下努力多吃,用坚持不懈掩饰着狼吞虎咽,到鲁小厨来时,两人已然饱了七分,才渐渐话多起来。

    那时候,林舜和张子朔在使劲填肚子的同时心里努力地记着那烧鹅的滋味。

    非常努力,林舜和张子朔的搭话也只是不时地提醒他别弄脏他的衣服,他换来的、偷来的……林舜仰头一口烈酒冲淡思绪,瞥见张子朔撸起高高的袖子腾空衣服滑稽地够着吃东西的样子,心里还是苦笑,静静喝酒,听鲁胖扯着有的没的。

    余辉洒下时,众人的宴席也已散去,林舜两人也早已溜走,鲁小厨唠嗑完又去里面忙了一阵后看到两人走便急忙跟上。

    “拿着,你们拿着。他们还有夜席要筹备,我得快回去。”鲁小厨把他从厨房顺走的一只肥鹅裹到油纸包里塞到林舜怀里。

    林舜轻轻抱了下他,也没说啥,缓缓向夕阳处走去,三人背影拉的很长,秋风吹起街道两旁枫树的黄叶,四处飘落。胖子回头走,向望着他的两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回去,秋日寒意侵人。林舜望着胖子拐入胡同后抬头去看那飘舞的红黄枫叶,伫立了好一会,等到身边渐趋平静,才和张子朔慢慢往茅屋处走去。

    远处徐慕枫在暗中树下阴影处一直观察着,被那右金卫踢了一脚,徐慕枫还是很不开心的,躺在槐树上休息了一整晚,醒来继续看那两个毛头小子。

    “唉,人生乐,莫过少年无忧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