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章 寻找幸福

    更新时间:2018-08-09 14:00:23本章字数:3011字

    电话刚挂,韩殊奇老婆就从门外闯了进来。她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将袋子放在床边的桌上,俯身观察了一下韩殊奇,半张着嘴声音又尖又细,像捏着嗓子,老公,我一直以为你在外边挺风光,咋整医院里来了呢?

    韩殊奇不耐烦地把头扭到一边,不理她。

    女人将眼睛扫了扫在床另一侧的孙芳菲,瞬间,她灰苍苍的心房像被一道清泉给刺激了。眼前女人这种沁人心脾的力量着实让她震惊。这种女人绝对是老公的菜,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她太了解他。

    她无论如何做不到那样,最后只有自甘堕落,与他渐行渐远。她与无数个男人有过肌肤相亲,却越亲越心寒,她是在笑中哭,是在玩中痛。她知道她不是老公的菜,但她还是他的妻,那张结婚证只要攥在手里,她心里就还有火种。她等待着,等待着世事纷扰,老公与她逐渐拉近距离,那样,她就永远洗尽铅华,做个贤良淑德的女人,与他好好过日子,后半辈子做个幸福的女人。

    老公在外面风花雪月的故事她知道得很多,却并不以为意,她太了解那些风骚的女人,她们只是他饥渴了的食物和水。可是此时她所看到的女人,却一洗她对女人的印象,一看就是个有节制,有操守,有素养的女人,一看就是个在乡村里在书斋中在无欲无求的世界中长大的女人,这个女人如果是他追求的目标,如果他们结合在一起,那对她来说将是致命的,她的幸福梦想会立即成为泡沫。

    老公,我是来祝贺的,又获奖了,做为妻子,我脸上也跟着有光啊!

    见韩殊奇不动,不言,一点表情都没有,她上去就把他的头捧住,在手里像面团一样揉,你不认识我了吗?我现在还是你的妻子,你不可这样漠视我。

    孙芳菲见这个女人把韩殊奇弄得要吐,心里一阵急,她的脸色不觉变了,轻声说,韩老师脑震荡了,不能那样弄。

    韩殊奇怒气冲天道,你这个淫妇,还好意思叫我老公,做我的妻子。你给我滚出去。

    呵,你还会说话啊!可我咋看像在喷粪呢。我告诉你,你虽然成功了,那都是我的功劳,别想把我撇开。奖金呢?咋还不交公?说着,她伸出手。

    奖金?韩殊奇像没反应过来,他竟然一点奖金的概念都没有。是的,获奖了,当然会有奖金。他懵懂地摇摇头。挥挥手道,你去取吧,那都是你的。

    当然是我的,你在外面可以随便玩,但经济大权我得掌握,我就不信,没有钱,你能玩出天来。

    韩殊奇没有就钱的事跟她分辩,只是挥挥手,这里不需要你了,你走吧。

    可是她岂肯走,她的眼睛像恶狼一样盯住孙芳菲。孙芳菲咬着嘴唇,回避着她的目光,后来好像实在受不了了,转身欲向外走。

    却被这个女人叫住。喂,你别走,我问一下,你是他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韩殊奇知道孙芳菲不是她的对手,说,她是谁,来干什么,跟你无关,你现在最好知趣地走开。

    哼,我走开?真是笑话,我看谁先走开。说着,她挺身坐在了病床上,指着孙芳菲说,姐们跟你说句心里话,别看他获奖了,他一分钱都没有,你从他身上一点好处都得不到,趁早走开,没意思。

    孙芳菲又要走。韩殊奇急得直咳嗽,他用手推他身边的女人,你给我滚蛋,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找男人去,我这里不需要你。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把腿从床上放下来,芳菲,你别走,她不是好女人,你别听她的,说着他下去准备去拦她。

    可是他依然晕,站不住,要倒,孙芳菲尖叫着跑上来扶住他,你干吗又下来了,快上床。她架着他上床。可韩殊奇一动不动,他死死地看着孙芳菲,那眼神里有无限的情意,芳菲,你要是走,我就站在这不动。

    孙芳菲默默地点点头,口里喃喃着,我听你的。

    床上的女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对,心里凉凉的,悲从中来,哭声震天,我的命好苦啊!爸妈,你们在天有知,请睁开眼吧,可怜可怜你的女儿。

    屋里这样闹,外面当然会听到,一时间护士和医生都匆匆地来了。你们这是干什么?还让不让病人好了?

    女人先声夺人,我是他老婆,你说我能干啥?你们认为一山能容二虎吗?

    二虎?什么意思?

    你看那个扶着我老公的女人,她就是另一只虎,她现在对我老公不离不弃,你说我不哭不叫还能干吗?

    孙芳菲对韩殊奇的家庭情况一点也不了解,但她能理解他老婆的心情,谁遇到这样事都会抓狂。坏就坏在韩殊奇,一脚想踩两只船,得回自己没有陷进他挖的坑,要不真的成那只虎了。

    各位,她说的有误,我不是那只虎,我是韩殊奇老乡,他是为我受伤的,我过来看看他,这就走。说着,她整了整衣冠,对韩殊奇老婆微微鞠了下躬,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说着,她大踏步走出病房。

    韩殊奇像座大山倾倒在病床上。

    从此,这个女人也学起孙芳菲洗尽铅华,素衣淡服,谁的电话也不接,专心服侍韩殊奇,她知道他心里有气,更知道他心软,只要她尽心尽力,他一定会被感化,但对她是不是能产生爱意?她没把握,起码大面上,他不会对她动粗。

    她向他道歉,说这么些年对他照顾不到位,没有尽好为妻的责任。只顾在外面干事业了,只顾跟别的男人瞎扯了,从此后,她要把重心移到家里,毕竟家才是一个人生活的港湾。她希望他把心也收回来,不要再泡妞了,这么多年了,啥样女人你没见过?都是瞎扯,家才是最重要的,人家不说吗,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以后咱外面彩旗也不飘了,只把家里的红旗打好。

    韩殊奇其实对老婆并无恶意,从没因为老婆在外面瞎扯对她恨过,这从另一面也说明,他不爱她,从结婚以来,就没爱过。要说这辈子他爱过一个人,那就是孙芳菲,这种爱是深扎入骨子里的,满足了这个爱,他的生命都是圆满的。他也时时地感到对不起这个老婆,有其名无其实,这么多年跟他经营这个家,从没想过跟他离婚,在他成为作家之前,他经常花她的钱。正如她所说,没有她们家,他就不会在城里立住脚,就不会成为作家,名利双收。就不会有资本去接近孙芳菲。去重新活一把。

    他想答应老婆,让她放心,不会在外面瞎扯了。可是他是个诚实的人,不愿说谎,如果说了却不去兑现,这是对老婆的欺骗。所以,他只是默默地听,默默地治病,默默地跟着她出外散心。

    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一对让人羡慕的夫妻。不断有人来看他们,包括作家朋友,他们看到他俩破镜重圆了,都祝贺他俩,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甚至他俩相扶相携出双入对恩爱的镜头都上了报纸,向世人传播一个道理,真正的作家必然是德艺双馨,美德是作家出好作品的必要条件。市委宣传部长亲自来看他,叫他安心养病,出院后会有利好消息等着他,叫他一定与妻子搞好关系,再不要三心二意的,共产党的干部要充满正能量。

    老婆的脸笑得像朵花,她趴在他耳边说,你要升了,要成为国家干部了,咱们再也不要瞎扯了,要做好夫妻,成为作家楷模。

    韩殊奇觉得这些都是讽刺,他一心只想着孙芳菲,她回家后会怎样?他的草房怎么样了?他的学生怎么样了?他只恨自己没有插上双翅,没有一个健康的体魄。可是看到妻子眼神中那种骄傲和自豪的光彩,那种洗心革面的虔诚,那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受。他真想跟她说,你再找一个吧,我们必然会分开的,就算我对不起你了……

    可是,所有这些话,这些他早就想说的话,一时还是无法说出口,他终日沉默。

    老婆暗示过他好几次,想和他过一次夫妻生活,他总是用微弱的声音回绝,说我的身体受不了。

    自从结婚以来,他们之间的夫妻生活简直可以说近似于无,他们的精力都投到别人身上去了。

    妻子不傻,想到伤心处,总是以泪洗面,半夜里还在床上辗转反侧。她不会放弃的,不会善罢甘休的。

    十多天之后,韩殊奇终于可以出院了。妻子办好了出院手续,就笑着说我们回家吧。可是韩殊奇却说,我的家在农村,我无法再在城里生活,你重新寻找幸福吧。

    妻子脸上的最后一抹红晕都消失了,笑着的嘴形因为难过扭屈变形,眼泪哗地流出来。

    韩殊奇狠心地转过身,说了声保重,就摇摆着,像杨柳一样潇洒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