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善意

    更新时间:2018-08-09 14:20:10本章字数:3544字

    半晌过后陈安然招呼我跟艾喜吃饭,我俩刚到饭桌边我就乐了,这一桌子五个菜:

    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蛋花汤、糖拌西红柿、西红柿炒土豆片、西红柿炖牛腩……

    敢情这是请我们吃西红柿全宴?

    这让我想起来一个段子:

    今天和朋友去吃小龙虾,隔壁桌一个小女孩儿问妈妈:妈妈,小龙虾回不了家它妈妈会不会着急呀?”小女孩儿的妈妈愣住了。这时老板过来解围:“不会的,它们全家都在这儿了。”

    我们今儿是要吃了西红柿的全家了……

    见我跟艾喜打量着这一桌子菜,陈安然淡定地来了句:

    “最近感觉自己有点儿晒黑了,补充补充维生素C,美白。”

    我和艾喜:“???”

    吃饭期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跟艾喜时不时地互相之间递个眼神儿,她之前跟我闲聊的时候说过她家里很传统,吃饭睡觉就是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我当时还没相信,想着既然是传统家庭应该不会同意她纹身的吧,何况还是个大花臂……不是我对纹身有什么偏见,我去年的时候相中了一个很小清新的图案想纹在手腕上,我把图片发给我妈看并且表达了自己想要纹身的意愿之后,我妈立马一个电话打过来对我好顿吼:

    “姚碧落!你胆子肥了?!咱们中国有句老话讲的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妈就别再想着起这个幺蛾子!不然,回家之后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把电话拿得远远地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完了这顿训,我妈就是典型的“小身材大能量”,嗓门儿又大又中气十足,初中时我家住二楼,她要是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地方把我骂一顿了,回头我在楼道里碰见八楼的邻居人家都会问我:“又惹你妈妈不高兴了?昨儿听见她骂你了又。”

    而且在这之后我妈好长时间都没给我好脸色看,我再都不敢提了。

    因为旧社会的时候纹身是地痞、流氓、黑社会耍狠震气场的方式之一,所以在传统思想当中会觉得纹身的人都不是好人,这就是咱们国内目前多数人对纹身的一个先入为主的想法。

    而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思想越来越开放,纹身现在变成了一种艺术形式,有喜欢的图案可以纹,想纪念一些人、事、物可以纹,单纯觉得很酷也可以纹。不过纹身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希望大家还是要慎重慎重再慎重的。

    所以这次来了她家吃饭我观望着陈安然跟艾喜谁也没侃侃而谈,我也就没敢瞎起头……

    还别说,陈安然的手艺是真不错,就说那西红柿炖牛腩,西红柿的酸度被汤汁中和得恰到好处,牛腩的火候正好,介于入口即化和干嚼不烂之间的那个最恰当的分割点,整个儿这份儿菜被我跟艾喜如饿狼般扫荡一空,艾喜都恨不得把碗舔干净了,还好被好心的我拉住并把汤碗里的最后最后一块儿牛腩肉忍痛给了她。

    我最先吃完,艾喜紧随其后,因为“食不言”,我俩在饭桌上不能聊天,我又不好意思自己在人家家里乱逛,就只能呆坐在椅子上看着陈安然吃……

    艾喜估计见我这么干呆着实在是无聊,就主动跟陈安然提议说带我去她房间看看顺便四处转转,陈安然笑了笑就当是应允了,我俩就起身往她房间走去。

    她们家里的装修风格偏欧式风,在大面积的素净颜色当中总会有一抹明亮鲜艳的点缀让人眼前一亮,也让这一区域整体看上去并不单调。这些小细节设计得非常心机,比如她们家的客厅,墙面贴的是墨绿色的壁纸,显得奢华贵气,黑色的套柜组合和真皮沙发虽然略显沉闷,可沙发上的抱枕、斗柜上的桌布、套柜的把手都是明黄色的,俏皮靓丽,仿佛一下子将整个空间内的气氛带动起来了似的。

    我跟着艾喜去了她的房间,一进屋我就惊呆了,正对门的一整面墙堆放着大小各异的玻璃箱,箱子里养着魔王松鼠、花栗鼠、龙猫、垂耳兔、蜥蜴、蛇、蜘蛛、王八……

    很多动物我都叫不出名字也认不出种类,这简直就是在自己家开了个动物园啊……艾喜则又露出她的摩托车被我赞美时的“慈母般的微笑”,得意地凑到我的身边用手指往上勾了勾我的下巴,

    “欢迎来到你艾哥的宠物乐园!”

    “egg?你是……鸡蛋?”

    我一脸懵地吐槽道,艾喜一时语塞,翻了个白眼道:

    “那喜哥也不好听啊!哎呀这都不是重点,你看我这些小可爱!它们可都是我的心头肉,欸,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艾喜说完就去开了两个玻璃箱分别拿出了一只龟和一只蜥蜴放在了地上,我吓得跳到门口只探出半张脸往里看,

    “你干嘛啊这是要!快放回去!我害怕!!!”

    艾喜一脸兴奋地看着地上,

    “哎呀你就往下看吧!”

    我没有作声,只好观望着情况,刚开始那只龟跟蜥蜴谁也不搭理谁,各自在地上乱晃,过了一会儿他们都发现了对方的存在,对峙了半晌之后蜥蜴突然跳到龟的背上,而龟则企图把它甩掉,被甩下去之后蜥蜴又爬回龟背上去,乐此不疲……

    我并没觉得这多有意思,可我看艾喜看得津津有味儿的也没好意思打断她,一会儿许是累了,蜥蜴趴在龟背上,两个小家伙儿都一动不动了,就像睡着了似的,艾喜见状把它们端起来放进一个玻璃箱里对我说:

    “知道刚才给你看的叫什么吗?”

    我摸了摸鼻子,试探性地问道:

    “王……王八斗蜥蜴?”

    艾喜差不点儿没抽我,

    “那叫陆龟!那个叫鬃狮蜥!!!哎我的天我估计我早晚有一天得让你气到吐血!”

    “嘿……嘿嘿……我不是不认识么,别生气别生气,嘻嘻。”

    她见我嬉皮笑脸地也没跟我一般见识,她突然特别正经特别认真地对我说,

    “它们两个,是相爱的一对儿。”

    我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就是她是在跟我开玩笑,陆龟和鬃狮蜥之间,先不提最起码的物种隔离,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看彼此的话,难道不会觉得对方是长得奇形怪状的存在?就像我们看待外星人和水怪的态度一样,先不说这两种生物是否真实存在……我们都觉得他们是怪物,那么换位思考,他们眼中的我们也是怪物一般。

    艾喜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她突然笑得很凄凉、无力,

    “没错……我知道你在想的是什么,可事实就是这样,它们虽然物种不同,体型相差不小,照常理来看是完全不可能在一起的,可是又有谁规定,龟就只能找龟,蜥蜴就一定会喜欢蜥蜴呢?其实,碧落,喜欢就是喜欢了,爱了也就爱了,看对了眼儿就认定了自己会厮守一生的对方。爱这东西,只要程度够深,就足以跨越物种、体型甚至性别,跨越人们世俗老旧的思想和眼光,跨越所有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我自诩对艾喜还算了解,可她这副正经的模样,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我总觉得她还有什么想对我说,让我琢磨不透,可这时陈安然打断了我的思绪,她端着一盘水果沙拉过来斜靠在门框处,笑眯眯对我跟艾喜说:

    “先别聊啦,过来吃点儿水果吧,你们两个先吃着,我收拾收拾就来。”

    正好我正为如何接艾喜这正经又敏感的话茬儿而发愁,我赶忙就坡下驴跟着陈安然往出走,

    “安然姐我来帮你!”

    可我此刻只想着逃避话题,却没看见身后艾喜那充满了落寞且无助的眼神……

    收拾碗筷时陈安然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碧落,要不要来我们铱星上班,我听艾喜说你想从事网络文学或者影视文学方面的工作,最近我们文案策划和编剧助理这类的职位都在招人,进公司都有岗位培训,你能学到很多相关知识和经验,或者你也可以先往公司的小说部投稿积累一些底子,这样一来可以再观望一下,之后再做决定看自己究竟想往哪个方向发展。有兴趣来尝试一下么?”

    我怔了一下没有答话,原以为火柴姐所谓的分我一部分功劳指的是,在公司随便找一个不痛不痒的文职让我拿点儿工资,就当作多养了一个闲人一样无关紧要。没想到公司总裁亲自向我抛出橄榄枝表达了想要栽培我的意愿,不管是出于艾喜的人情还是作为我无意中帮了她们拿到利益的报答,我都很感激。

    我思索半晌之后,回答道:

    “我比艾喜小三岁,您是艾喜的姐姐,我也跟着叫一声姐姐,可以吗?”

    见陈安然点了点头,我继续道:

    “安然姐……首先很感谢您能提供给我这样的机会,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我刚到北京就落了难,那时候感觉自己像难以自救的溺水之人,无谓挣扎的同时所有路过的人见了全都袖手旁观,是艾喜和火柴姐搭救了我,让我不至于满怀雄心壮志地出来闯荡两天就狼狈不堪、灰溜溜地回家,我真的谢谢大家对我的恩情。可我也明白我自己的能力如何,现在让我去公司接受培训的话一定会比较吃力,因为我文笔并没有那么好。

    所以我想着,不如就按照您刚才给我提供的第二种机会,我的电脑跟行李一起丢了么……所以我最近都在用本子写一些手写稿,我之前想的跟您提的建议大致相同,我写出东西来之后投稿到传媒公司以此来赚取稿费、锻炼文笔、积累经验,另外一方面……面包店的工作我想干满一个月开了工资再走,因为想先买一台新电脑……”

    说到这儿我紧张地脸都红了,心里直打鼓地想道:坏了坏了,这陈安然会不会因此就对我印象不好啊,我这么说会不会显得我很计较、爱财?

    没想到陈安然笑了起来,她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道:

    “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你想的对!这是你的劳动所得,确实不应该就这么放弃哈哈!这样吧,那咱们就按照我刚才说的第二种方案来做吧,明天我给你派个编辑负责你,让她给你准备合同咱们签约,这样一来你就是我们公司的签约写手啦,每个月只要定期交稿就有稿费赚,何乐而不为呢?然后等你想来公司坐办公室了就随时打招呼,我这边差人给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