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章 震惊归震惊

    更新时间:2018-08-09 14:15:19本章字数:2714字

    郑航没太听懂,但他的心“怦怦”乱跳,大脑神经仿佛在“噼里啪啦”地燃烧。方娟的话揭示出案子有趣的地方,就像一朵晦暗的雨积云在他面前漂浮。

    “游戏?”

    “去年的第四、五起案件我虽然随刑警介入了,但心里仍懵懵懂懂的。第六起案件的受害人跟管理中心有关系,案发第一时间我便到了现场。刑警从他的口袋里找到一把棉花,从他的钱包里找到银健米业的宣传单和购买棉絮的发票,票面字迹模糊,看不出单位和联系电话。这让我想起第五起案件里受害人身上的东西。他口袋里有一把羽毛,身体下方有一朵被碾压过的花朵——牡丹。除非专业花农培育,辰河没有野生牡丹。花没有引起刑警注意,证物装袋时,有几根羽毛散落下来,我把这些东西放在办公桌上,紧盯着,陷入深深的思索中。终于……遂石撞出火星。”

    “什么?”

    “我联想起第四起案件的证物打火机。打火机普通吧,当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受害人并不抽烟,身上却有两只打火机,还有撞击芯。你知道第五起案件的嫌疑凶手是个什么人吗?”

    郑航摇摇头。

    “打火机组装工人。他曾是社会混混,吸过毒、坐过牢,出狱后利用在监狱里学的技术,在家里开作坊,组装打火机。那么,这个打火机算是证据指引,还是凶手的游戏向导呢?我一边摆弄牡丹花,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直想不清。”

    “我拿这个问题跟主办侦查员探讨,他一口咬定是第五起案件的证据。我问他打火机能证明什么,他却也说不出道理来。其实,他们清楚打火机作为证据毫无用处。于是,我的思绪回到第六起案件中,牡丹花——贩运?买卖?培植?”

    郑航的思维接受了她的引导,建议道:“让刑警去调查。”

    “没错。我跟侦查员说,凶手会不会是个跟牡丹花有某种联系、家里养鸽子的人。结果一查一个准,侦查员冲进去时,嫌疑人正在给鸽子撒食。”

    郑航开心地笑了。

    方娟却很颓然,声音低落地说:“抓人时,我在现场,但我一点欣喜的感觉都没有,倒觉得自己成了莫名的帮凶。”

    郑航耸耸肩。“这又是为何呢?”

    “我感觉他根本不像凶手。被抓时茫然不知所措,上审判台了,还坚定地认为警察搞错了,不要多久就会放他出去的。”

    “哦,那第七起案件的嫌疑对象应该跟棉花和银健米业有关系?”郑航猜测道。

    “我没敢随便跟侦查员说,但他们根据其他证据查出了嫌疑对象。是一个开银健农产品专卖店的小老板,也曾吸过毒,强戒过。天啦,这二十起案件,每回都是这样,一名吸过毒的人被杀害,他身边残留着许多嫌疑对象的直接证据。而嫌疑人也是一名吸过毒的人,他们面对确凿证据,仍大叫冤枉,对杀人犯罪矢口否认。”

    郑航感到了可怕。他对方娟叙述的这些案件似曾相识,好像都曾出现在报刊杂志刊载过的种种离奇的冤案中。杀害一人,嫁祸一人,任何人都从中找不到破绽,将公安、检察、法院,乃至律师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觉得牡丹、羽毛、棉花、宣传单……已不是案件证据,而是这一系列杀人游戏的道具。它不是要告诉侦查员怎么去寻找嫌疑人,而是在戏弄警察,嘲笑警察的弱智。”方娟叹了口气,她真是厌恶极了,但很快又恢复情绪,继续说了下去。

    “这还不是最恶劣的。春分之后,有人匿名给我打电话,告诉我针对吸毒人员的杀戮又要开始了,我向各级领导汇报,他们竟然没有一个相信。有的以为这仅仅是底层的吸毒人员对我的调戏,有的以为是我想离开社区自愿戒毒管理中心。”

    “黄绸手娟呢?”

    “那是最后一个电话中提到的。”方娟粗鲁地说,“TMD,我在电话里骂人,让他拿着刀子冲我来。他要我注意下一起案件中的黄绸手绢,说不定会帮我揭开谜底。”

    郑航感同身受方娟的心情,心中不免对这个倔强的女孩产生敬意。他痴痴地看着方娟,抬起手。这次,他没有抚摸她的脸颊,而是落在她的额头,在她紧蹙的眉间揉了揉。

    她没有躲。他指尖的皮肤像锉子一样粗糙。她浑身一颤,很想闭上眼睛,像只猫一样缩起身子落在他的掌心。

    “是他让你去找黄绸手绢的?”

    “是的。”她轻柔地说。

    案情像盔甲一样,将方娟武装了起来。她接着说: “去年他就在考验我了。”她猛地抬起身,随后就颓然倒在沙发上。“我自以为聪明,可没想到败得很惨,甚至没有入门。”

    郑航掏出一支烟,想了想,又摁在烟灰缸里。“我很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别说是你,就是多年在恶性案件中打滚的老刑警,如果有个这样的对手,一样会感到震惊。但震惊归震惊……”

    方娟白了一他一眼,爆出一句粗口:“啰嗦有个屁用。”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我不需要你的理解,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的人!如果是针对我,针对社区自愿戒毒管理中心,那直接来啊,为什么要白白搭上那么多人的性命?”

    “不要去想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了,死了就是死了,他们谁也不会因为你的内疚而起死回生。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既然你知道了这么多内情,那么,在他杀死更多的人之前阻止他,抓住他,这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安慰。”

    “对。”方娟凝视了郑航几秒钟,一把握住他的手,这个举动让他俩都吃了一惊。

    “你也对这个案子感兴趣,是不是?”

    郑航没有动,心“怦怦”乱跳着。参与查案,徐所长和姨妈都不会同意,且不说对这次晋职考核的影响。他为这次考核付出那么多,眼看着就要出结果了。晋职后办案机会多的是,不能晋职却永远只能在婆婆妈妈里忙碌。这对比谁都分得清。

    “郑航,”方娟仿佛看透了他心思一样,突然说道,“你还是算了吧。”

    “……”

    “你从未接触过案子,”她继续无情地说,“晋职考核更重要,别耽误了。这个案子跟你没有关系,你的参与也许连一丁点儿效果都不会有,别葬送了你的前程。”

    “我会跟你一起参与。”

    “为什么?”

    他看着她,露出笑容。他想让自己的笑显得油滑些,因为方娟的“为什么”,他可以给出油滑或者调戏式的答案。但他说不出口。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最踏实的感情产生于他和那具在桔林里发现的尸体之间。或者,方娟说到的“瘾君子”,“瘾君子”是他入警以来最关注的群体。再或者,父亲死于缉毒,他对缉毒案件有种病态的追求。他是为继续父亲的遗志而来,或许亲人都希望他远离刑侦工作,但打击犯罪是他入警的终极目的,特别是碰到涉及毒品的刑事犯罪。

    他有那么答案可以说,但当话真正出口,说出那个离真相最近的理由时,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因为我想去。”

    方娟紧紧盯着他,最后,她郑重地点点头:“好,我喜欢有你这样一个搭档。刘志文死了,黄绸手绢出现,可以肯定是连环杀手干的。这个案子不会让你失望的。时间迫在眉睫,公道自在人心,让我们行动起来吧。”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下起了暴雨,天空变得沉重而阴森。

    郑航和方娟一直坐在咖啡馆里,等待刑侦的勘验结论。虽然方娟指认了死者的身份,但要获得法定认可,还要结合DNA和指纹的比对鉴定。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什么话儿都没有说。方娟看着窗外的狂风夹杂着暴雨打着旋儿肆虐;郑航的思绪随着风雨,到了一个极其悲伤的地方。

    不知沉思了多长时间。方娟说:“我知道了你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