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三章

    更新时间:2018-08-09 14:40:34本章字数:4433字

    生活又回到正常的轨道,父亲的病还是老样子,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母亲

    每天都在忙着照顾父亲、操持家务。

    哥哥一家也风消云散,嫂子不仅回心转意,就像贪婪的血吸虫把哥哥看管得严

    严的,哥哥下班回家稍微迟了点,就要不停地审问,她用眼泪和柔情缠住了哥哥。

    母亲虽然看不惯嫂子的举动,但现在只能发发牢骚罢了。

    钟馨尽情地享受她人生中的第一个长假,哇,当老师原来有这么好,带薪假期,

    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美事,现在竟然来到了,哇,真是太好了。

    可现实很快让钟馨尝到了另外一种艰辛,从现在开始她又重新回到过去那种忙

    碌的状态中去了。

    半夜钟馨被父亲那一阵阵不断地咳嗽声惊醒了,她爬起来走到父亲的床前。钟

    馨和母亲一起把父亲搀扶坐起来,父亲睁着一双失神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钟馨。

    母亲头发乱蓬蓬的,胡乱披着一件衣服,眼里有一些红丝,父亲喝了水,母亲把杯

    子递给钟馨:“去睡吧,这里有我呢。”

    钟馨站在床边不动窝,母亲又催促:“你爸爸今晚睡不了啦,别在这陪着了,不

    然明天又头疼了。”

    钟馨沉默着,母亲脸色阴沉沉的,显得很不耐烦:“快回去睡觉,这里不需要你。”

    钟馨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这冰冷的床让钟馨感到寂寞和凄凉,她伸直身子想平静地睡去。但一种异样的

    感觉让她不安,觉得身上好像有千条虫子在蠕动,她涌上一种渴望,渴望被人爱,

    渴望有人在这样的夜晚来安慰自己,更渴望能躺在异性的怀里。她翻来覆去胡思乱

    想,生理上的躁动让她难以入睡。她现在才意识到,离开林之川之后还要面对这个

    问题,自己刚刚三十四岁,正是生理需求旺盛的时期,钟馨不由得抚摸自己的rufang,

    这丰满结实的乳rufang正是她生命力旺盛的表征,这光滑的躯体难道就这样让它白白枯

    萎下去吗?她打了一个冷战,哦,真可怕。

    她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林之川的影子不以她的意志出现在脑海里,她

    执拗地臆测林之川并不是真的变心了,林之川总有一天会来找自己的,到那时,一

    定不能再使性子了,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

    钟馨不由自主地浮出了笑容,她在脑子里虚拟地描绘林之川在不久的将来来找

    她的梦,在这梦境里,林之川满脸颓丧地来哀求,请求她原谅。

    可以往林之川那冷冰冰的脸色,那傲慢的神情是那样深深地伤害了钟馨的心,

    每次只要一想到这,钟馨的心都不由得一阵阵颤抖。钟馨暗暗揣测,林之川是不是

    真的绝情了?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任何想和自己和解的痕迹。钟馨翻了下身子,她把

    身子缩成了弓形,双手抱在胸前,使劲地闭上眼睛。为了驱散林之川的影子,她在

    心里默默数着1、2、3、4、5、6、7……数着数着,数字和疲劳的作用让钟馨沉沉

    地睡着了。

    白天她去买菜回来,母亲走到厨房,拿起她刚买来的菜仔细察看:“肉多少钱一

    斤?肉的颜色太鲜了,应该去多看看,多比较再买,青菜梗太长,怎么不折断?”

    母亲拿来一杆秤,把钟馨买来的肉和青菜一一过秤,边秤边追问菜的确切分量,

    看到母亲那么热衷于计较这些,钟馨就有说不出的烦躁,她讨厌这种把一两菜当成

    了不得的大事来追问。

    而且她知道,就是她回答买了多少,母亲也会从怎样挑拣菜以及怎样和贩子打

    交道等等来教训自己的。为了摆脱母亲的盘问,钟馨走回房间去了。

    母亲的人生乐趣之一就是摆弄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她追过来刨根问底:“你到

    底买了多少?”

    钟馨转过身子:“我买多少又怎么样?你难道去追问菜贩子要回来啊?”

    母亲蹙着眉头:“说过你多少次了,买菜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贩子不知道有多刁

    钻,特别是你们年轻人,贩子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去对公平秤,

    所以他们就在秤头上耍把戏哩。”

    母亲说的不是没有根据,钟馨就是这样的人,每一次买菜,都是菜贩子称了之

    后报个数,钟馨按数付钱,从来不知道盯着贩子手中的秤,也更没有去过公平秤。

    这并不是因为她脸皮薄,而是一把青菜能骗多少钱,那些贩子为了挣钱起早贪黑地

    也不容易,再说,钟馨的心也不在这上面,难怪母亲对她很不放心了。

    “你聪明,你那么聪明以后买菜你就包了。”

    母亲又看了看秤杆:“这把菜不到一斤,肯定又被菜贩子吃了。”

    钟馨极其厌烦但又不能不打起精神应付:“我还以为你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没有力

    气了,看来你的精力很充足,你这么有精力就去照顾我爸爸,不要为不到半两的青

    菜找我的麻烦。”

    “被人骗了还不承认。以后我买菜。”母亲收拾起秤杆,命令道,“去给你父亲喝

    开水,看看他要不要拉尿。”

    “知道了。”钟馨走到父亲床前,仔细察看父亲身上的衣服,父亲的衣服是干的,

    她放心地拿来开水给父亲喝。

    门外响起了摩托车的马达声,母亲一听就知道哥哥来了。她对钟馨说:“快去做

    饭,你哥哥来了。”

    钟馨接着母亲的茬做饭去了,母亲跑出来开了门,打开房门,笑容可掬地喊:“新,

    你来啦?”

    哥哥给摩托车熄了火,跨下摩托车:“我爸爸怎样了?他吃饭了吗?”

    母亲像只蝴蝶围在哥哥身边打转,伸手拉拉哥哥的衣襟,又拍拍哥哥的肩膀,

    眼里充满了慈祥。

    “你爸爸还好,咳嗽好多了,你吃饭了没有?”母亲一颠一颠地跟在哥哥屁股后

    面,柔情地说,“你瘦了哩。”

    “没有啦。”

    母亲狐疑地问:“是不是明东妈妈又唠叨了?她肯定又唠叨我和你爸爸了,是不

    是?”

    哥哥进了屋,快步走到床前,看了看躺在床的父亲:“爸,我来了,你感觉怎样?

    哪不舒服?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给你买。”说着,哥哥伸手搀扶父亲,“我扶你

    坐起来,这样舒服些。”

    “快告诉我。”母亲十万火急地,“明东妈妈现在还在说什么?她还闹离婚没有?”

    哥哥拿毛巾擦拭父亲口角上流下的口水:“别再问了,行不行啊?”

    “哼,她舍得离婚?舍得吗?才舍不得哩。”虽然和钟馨安顿下来了,可一想到

    嫂子,母亲的怨恨还是难以消除,那种被蔑视、被抛弃的痛苦总是让母亲寝食难安。

    只是钟馨对这些不感兴趣,每一次母亲试图和她唠叨,她都觉得心烦意乱,也加重

    她的无力感。为此,当母亲提到嫂子的时候,她都极力回避,可母亲偏偏不谙钟馨

    的心思,仍然口沫横飞、不依不饶,钟馨躲没地方躲,像受刑似地难受,当忍无可

    忍时,脸色就很难看,口气也重。如此一来,母亲更加怨恨钟馨,认为钟馨是铁石

    心肠,没人性。所以只要哥哥一来,就喋喋不休地唠叨,一来出出怨气,二来借此

    引起哥哥的重视。

    母亲神情异常,追问嫂子怎么样了,仿佛看到嫂子正幸灾乐祸似的,她把嫂子

    这种态度当成是对自己的侮辱,她愈说愈激动。哥哥像往常那样注意倾听母亲的唠

    叨,他知道有责任当好母亲的听众。不知过了多久,在哥哥这样一个耐心的听众面

    前母亲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了。

    哥哥转换话题:“爸爸食欲好吗?你要买些好吃的,千万别舍不得花钱。给我爸

    爸买件好点的衣服,你也买件好的来穿。”

    母亲拢了拢凌乱的衣服,抿了抿额头的一缕头发:“整天伺候你爸爸,没必要穿

    好衣服。”

    “可也不能穿得太破啊。”

    母亲身穿一件已经磨得透稀的上衣,皱巴巴的裤子和塑料凉鞋。据检查,这样

    的上衣和裤子有许多件,母亲都是穿了又穿,从来不舍得扔掉,在外人看来,母亲

    的衣服不是一般地破,已经到了寒酸的地步。其实母亲并不是没有好衣服,哥哥给

    母亲买的好衣服放在箱子里压着呢,母亲就是不把它拿出来穿,整天专门穿那些破

    烂的。有什么办法,节俭成性的母亲,向来连一只瓶子都舍不得扔掉,家里的暖瓶

    是哥哥结婚时,别人送的贺礼,床也是哥哥更换家具后,把哥哥扔掉的当年结婚的

    新床拿过来和父亲用了,锅和碗筷也有十多年的历史,不仅如此,每一张报纸、每

    一根绳、破了的毛巾和衣服,她都当宝贝藏起来。钟馨埋怨母亲把家弄得像废品收

    购站似的,可埋怨归埋怨,钟馨从来不敢把它们扔掉,就是没扔,如果母亲一时半

    会找不到,也要唠叨半天,所以,钟馨更不敢随意处置了。

    哥哥深谙母亲的个性,也知道一时半会说服不了母亲,他咽下想要说的话,站

    起来,在房间巡视:“这房间虽然小点,可比和我住强了。”

    “也只能这样了。”母亲埋下头,撩起衣襟擦了擦眼角,“我们在这里长住,你妹

    妹就很难再嫁出去了。”

    “不嫁就不嫁,还嫁什么人哩?”这时候的哥哥只想着把父母亲交给钟馨,既能

    解除良心上的不安,自己也能和老婆孩子过安稳的日子,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哪想

    到这方面的问题呢。

    母亲摇摇头,沉思着:“不行,你妹妹还年轻,她的路还长啊,怎么能这么自己

    一个人过呢?”

    在母亲看来,钟馨身边拖着未成年的儿子和年迈的父母肯定很难嫁出去,这时

    候的母亲真为钟馨着急,也更坚定她想去找林之川。她打定主意,一定要说服林之

    川回心转意,这是最好的结局。

    哥哥不吭声,他走到厨房,看了看正在忙着做饭的钟馨,问:“怎么样?学校的

    工作还可以吧?”

    钟馨关掉煤气:“嗯。”

    “要认真工作,千万不要贪玩。”

    钟馨用围裙擦了擦手:“我知道。”

    “那天搬家你为什么不让学校派车呢?”

    “不用。”钟馨心里压根没有想到让学校派车子,只要是自己能解决的事情,就

    自己解决,绝不去哀求他人。

    “怎么这么笨?”哥哥不明白钟馨的心思,“有什么麻烦?你是学校的老师,你

    有权利让学校派车。”

    钟馨心想:有权力还不是得去求人?她的原则不用求人的绝对不去求,除非万

    不得已,这也算是钟馨的缺点吧。说实话,钟馨知道自己自尊心太强,太强的自尊

    心不好,她也经常责备自己为什么总把自尊心看得那么重,但不管她怎么责备都没

    能让自己走出自尊心的圈子。

    看看时间不早了,哥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对母亲说:“妈妈,没什么事情,我

    要回去了。”

    “回去?”母亲赶紧站起来,依依不舍地跟在哥哥的屁股后,“你要走了吗?吃

    了饭再走不行吗?”

    “不用了。”哥哥大步跨出房门骑上摩托车,戴上头盔,“我要马上回去,我得回

    去看明东。”

    “哎呀,下次来一定得在这里吃饭。”母亲万般柔情地拉了拉哥哥的衣领,又掸

    了掸哥哥身上的衣服,“小心开车。”

    哥哥开动了马达,摩托车轰鸣起来了:“知道了。”

    “新,有时间一定来看我们哦。”母亲手捂着胸口,追着已经渐渐开走的摩托车,

    “你要注意自己身体,千万别太累着了啊。”

    哥哥加大油门含糊地喊,“我知道了。”

    “你可一定要来呀。”母亲拼命追着哥哥的摩托车喊,“新,你一定要注意吃饭。”

    又紧追了几步,又喊叫,“小心开车,别太快了。”

    摩托车走远了,母亲痴痴地看着远方,犹如雕像一般,让人看了有说不出来的

    心酸和凄凉。过了许久,母亲神情寂寞地回来了,一进门惊醒了,生硬地冲着钟馨喊:

    “做饭怎么这么久?”

    是哥哥的离开让母亲变了,算了,别计较了,计较起来就会没完没了,钟馨不

    动声色地把饭菜端出来:“喊什么?饭我早就做好了。”

    母亲扬了扬眉毛,转身到父亲床前去了,钟馨把饭盛好,喊儿子出来吃饭:“乐

    乐,吃饭喽。”

    儿子意犹未尽,放下遥控器,洗了手,回来坐在饭桌前吃饭,吃着饭还想着游戏,

    手脚忙乱地喝水,没咽下饭菜又玩游戏去了。

    母亲端着一只空饭碗,沉思地走过来:“哎,不知道你哥哥今天吃什么,咳,刚

    才应该问一问呀。”

    钟馨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不放心,去看一看吧。”

    母亲瞪了钟馨一眼:“哼,你呀,你知道什么,没看见你哥哥瘦了。”

    “人到中年还是瘦点好。”

    母亲瞪了钟馨一眼,转身到厨房盛了一碗饭,给父亲喂饭了。钟馨打开电视机,

    播音员用字正腔圆的声音播报:“在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宽敞明亮的大厅里,中国外

    交部长钱其琛与李相玉一道,共同签署《两国关于建立外交关系的联合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