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六章

    更新时间:2018-08-09 14:40:34本章字数:2913字

    回到家里,母亲和父亲躺在床上休息,看到钟馨回来了,母亲从床上坐起来问:

    “乐乐,注册好了吗?”

    儿子答应着,母亲继续问:“刚才去你爸爸家了没有?看到你爸爸了吗?他说什

    么了?他对你好吗?”

    儿子含糊地答应着。钟馨赶紧换衣服:“别再问了,快做饭,吃饭了乐乐还去学

    校搞卫生哩。”

    母亲听了,又躺下:“哈,刚才为什么不顺便搞卫生?这样,乐乐下午就不用去

    学校了嘛,天气这么热,不辛苦啊?”

    “搞卫生要统一,你自己搞什么劲啊?”

    “为什么非要统一?”

    疼爱儿子的母亲只想着一次干完得了,干嘛分成两次,这不是折腾人吗。她哪

    想到学校的安排自有自己的道理,钟馨既好笑又无奈:“当然得统一,难道每个学生

    都自己搞卫生啊?这成什么了?”

    “下午天气太热,太辛苦嘛。”

    母亲并非怕苦,正因为自己吃了太多的苦,所以才总想着怎样才能让儿子免受

    苦受累,她把维护家庭成员为己任。她有一种天然且根深蒂固的信念,视家庭为命

    根子,但凡她能做的,她都要统统包下来,所以她不愿意让儿子洗自己的碗筷,更

    不让儿子洗衣服。每当钟馨让儿子尝试做饭时,都被母亲臭骂一通。她不知道适当

    的吃苦也是好事,人只有通过吃苦才能长大的道理。相反,她总想把儿子揣在怀里,

    生怕被太阳晒了,又怕被雨淋了,更怕被老师指使去干重活把腰给闪着了。她不知

    疲倦、精力旺盛、大包大揽,把一切家务活包下来不算,只要涉及儿子和钟馨的事,

    没有不干预的。护犊之情,钟馨并不比母亲少,她同样心疼儿子,可她觉得母亲太

    过分,儿子固然干不了重活,做饭之类的轻活也应该尝试一下,不然,儿子不就变

    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么?

    钟馨换好衣服,到厨房淘米做饭。她洗了米,把米下到锅里,把空心菜洗干净

    了择着。

    母亲打着哈欠,伸了伸腰,又掩了掩没扣好纽扣的衣服,过来说:“米要洗干净,

    用劲搓,换水再使劲搓。”

    “嗯。”

    “洗了几遍了?”母亲打开锅盖看了看,狐疑地,“水怎么这么浑啊?使劲搓了

    没有?”

    “怎么浑了?”钟馨烦躁地,“米不能洗得太干净,米洗太干净了会把大米的营

    养成分洗掉了。”

    “不洗干净怎么行?”母亲瞪眼皱眉地,“黄曲霉素能使人致癌。”

    “谁说大米有黄曲霉素?只听说坏花生有黄曲霉素。”钟馨从母亲手里夺过锅,

    把盖子盖上,放到灶上去。

    “你没听说的事情多着了。”母亲把锅从灶上取下来,“你不害怕我还害怕。”不

    由分说,母亲把米再放到水龙头底下洗了起来,钟馨气恼的端着菜篮到一边摘菜去

    了。

    “水那么浑,怎么干净嘛。”母亲边洗米边说,“应该这样,你看看,这样嘛。”

    钟馨恨不能耳朵堵上鸡毛,跑得远远地躲开母亲,她极力忍住快要冒出的火气,

    皱着眉头继续择菜。

    母亲打开煤气,自言自语地:“煤气开得太大了,多浪费,嗯,应该这样。”

    母亲像法官,把钟馨摘的菜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这么难看?应该用手指,你看

    啊。”

    “不管我做什么,你总看不顺眼,干脆你来做好了,省得唠唠叨叨,真受不了。”

    母亲把菜递到钟馨的眼前:“你看嘛,这样剥,这样摘……看啊。”

    钟馨眼睛望着别处。

    母亲生气了:“你这是什么态度?自己做得不好,现在教你,还不愿意听啊?”

    “吹毛求疵。”钟馨恹恹地,“就不能少说一句吗?不要总用你的眼光来要求我,

    我有我自己的做法。”

    母亲皱着眉头,双手指点着:“哈?哈?你这臭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啊?你非得

    和我顶嘴才行吗?”

    钟馨沉着脸:“这叫顶嘴吗?”

    “不是顶嘴是什么?说一句顶一句,就不能老老实实地答应一声‘我知道了’

    吗?”母亲起劲翻动盆里的菜,“你的做法,你做得好就算了,可这么糟,就不能

    改改?”

    钟馨反诘:“我不觉得那么糟。”

    母亲意味深长地说:“你呀,你哥哥从来没有像你,平时我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

    哪有你这样的?”

    钟馨把拿着的菜往盆一扔:“说够了没有,你只顾自己说得痛快,有没有考虑我

    的心情?这么一点小事,唠唠叨叨半天,还想让我像我哥哥那样假装很高兴的样子

    去和你搭讪?”

    “过去怎么说来着?我说的一点没错。你这个臭脾气,气死我了。”

    “是啊,你被气了,我也被你唠叨死了。”

    “就是不喜欢,就不要搭腔嘛。”

    “我不想搭腔,可你的话老往我耳朵里去。你以为我还小啊,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我连米都不会淘?”钟馨冲动地说,“连菜都不会剥?就连怎么开煤气也要让你来教

    我?你也太小看我了。”其实钟馨知道这种小事不要太计较,只要忍一忍就行了,如

    果再说下去,等一会肯定会弄得两人都受伤了。

    “得,得,得……你会,你什么都会。”

    可是钟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不表明自己的立场,那就会让母亲误认

    为自己取得了胜利,今后她会更加用这种琐事来麻烦自己,钟馨这样想着,嘴上说:

    “我没有说我什么都会,我只是不想把精力放到炒菜做饭这种事情上去,我有我自

    己的人生,我有我自己的过法。”

    眼看钟馨丝毫没有驯服的意思,母亲也生气了,要压住钟馨的气焰只能用狠招,

    她蹙眉瞪眼地说:“以后乐乐也像你那样就好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有样学样。”

    “不用等,告诉你,我不会和乐乐一起生活的,老了就到养老院去。”

    母亲脸色阴沉沉地说:“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

    钟馨一震,母亲是指隔壁邻居对自己的看法,委屈愤怒蓦时涌上钟馨的心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隔壁邻居的看法能让自己这么难受,更让钟馨难受的是母亲拿它来

    证明自己是一个坏女儿。

    钟馨缄默不语。

    母亲误认为取得了胜利,她要乘胜追击,要狠狠教训钟馨:“有谁像你?妈妈说

    一句顶一句的?”

    正是这点让钟馨背上不孝的罪名,这个罪名犹如达摩克利斯剑悬挂在头顶上,

    它时时刻刻跳出来,吞噬钟馨,不让她安宁,这种滋味要多沉重就有多沉重,这也

    只有钟馨自己才知道。怎么办?继续吵下去只会给自己增添更多不孝的罪状。钟馨

    浑身无力,她背过身子,不理睬母亲,想以此来换得母亲住嘴。母亲并不因此放过

    钟馨,继续数落:“你要是不改脾气,谁还敢娶你?”

    “我求人娶我了吗?”钟馨脸变白了,只觉得一阵阵抽触般的疼痛,母亲的话不

    啻拿盐撒在她的伤口上,怎么办?沉默吧。

    “我知道你不求人,你什么时候求过人?你这样下去,别人是不会娶你的。”母

    亲并不理解钟馨的心情,还在唠叨着,“就是因为你的臭脾气,林之川才把你给甩了,

    这样你还不改一改吗?”

    沉默下去只能让母亲误认为自己理亏了不敢答辩,钟馨放弃忍耐的想法,倔强

    地说:“改什么?你让我改成你说什么就听什么的人吗?那我成什么了?难道你想让

    我成为没有头脑的木偶?”

    一番话没有取得预期的实效,母亲无可奈何,蓦然又转为横眉怒目地:“你厉害,

    你倔,走着瞧,看看不听老人话,什么下场?”

    “那你等吧。”

    钟馨不明白到底是母亲太过唠叨,还是自己真的是个坏女儿。唉,钟馨有心对

    母亲说声对不起,但不知怎么的,她的内心深处有一股异样叛逆的力量阻止了她,

    这股力量就是钟馨不愿意把精力放到诸如做饭、洗衣服的杂事上,她想过自己理想

    中的生活。那是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画卷,没有束缚、没有冷嘲热讽、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自由快乐,自我价值得到充分发挥,友情、爱情阳光明媚。那是钟馨梦寐以求

    的呀!但那样的生活似乎离她很遥远又很近,钟馨迷惑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好高骛

    远,既没有明确的主张也没有能力干一番事业,要想出人头地是不可能的,是不是

    应该静下心去做一个称职的女儿或者是做好母亲。钟馨不甘心地摇摇头,不!不行!

    不能有违自己的心愿,得走自己的路!盖棺定论之前得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