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回 雾重庆白秋泪千行

    更新时间:2018-08-09 14:35:56本章字数:2206字

    流年不利,万事梗阻。九月一日,川内许多高校学生都没有到齐,西川师范学院毕业年级的见习已经推迟,学院关于推迟毕业年级见习的通知也未明示推迟到什么时候。此后伟人领袖毛主席去世,山河流泪,人神悲恸,举国缅怀,全民哀悼,刚说要出发了,又是粉碎四人帮,举国欢庆,天天游行,写文章,参加座谈会,办专栏,不亦忙乎!当期的见习就搁浅了。

    金楠来了信,信写得很真诚,奇怪的是信封里还有一张小纸片,是一首无题七绝。白秋像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那样,认真品味,反复揣摩,感到一种喜悦和沉重。

    先看纸条上的内容:

    “凉州玉门春风少,

    北国雪域故事多。

    西床病夫老将至,

    东窗少年莫蹉跎。”

    毛笔小楷字,一撇一捺,笔划圆润,结构舒朗,工工整整,很见赵体功力。白秋在走廊来回踱方步,弄懂了无题诗作者和诗意。前两句是说作者的人生经历,第三四句说的是地震了在五沟医院住院部的故事,并蕴含有对应有的唯一的读者的期望,这个读者就是“我”白秋。“东窗”,表层意思是说在医院住院部,你常在病房靠东的窗下,深层意思是:希望你成为我的“东床”。再加上此纸条装在金楠写的信的信封里,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再看金楠的信,白秋有些发笑。

    “亲爱的秋哥:你好!

    我本来想把你喊‘白秋’或者‘白秋哥’,还可以喊‘白大学’,就像我们在五沟医院那样称呼,但是我听武东坡把你喊‘秋哥’,所以,我就把你喊‘秋哥’了,这样显得不见外。你说你是五四年八月生的,我是五四年十月生的,把你叫哥没有错。”

    白秋想,你和你爸意图心知肚明。在信中为何还要提另一个未婚男青年的名字?都不怕我多心?可见你涉世未深和单纯。

    “秋哥,我工作落实了。原先说把我分配到平县城关小学教音乐,后来有人把我qia了,我到了五沟学校教音乐。你知道,我只能教音乐,语文数学我没法,比不上你们大学生,啥子都可以教。

    秋哥,我就是这些意思,想给你写信。

    让我们沿着毛主席指引的革命路线奋勇前进吧!

    此致

    敬礼

    一九七六年九月十二日”

    白秋好想笑,特别是最后一句话,让他笑了几十年,每当两口子闹矛盾或者寂寞时,白秋就会夸张地朗诵这句话,快乐马上降临。金楠说:“男人不懂女儿心!难道我能够说,‘白秋!我想跟你结婚!你快点回来播种,我想给你生个儿子?’”

    晚上,白秋失眠了。从接到金楠第一封信的那一天起,爱情的天平就在乡下的金楠和重庆的校园里那些日暮有随的同学之间摇摆起来。

    国庆节早饭后,爱在白秋面前表现表现的赵淑,邀白秋到他家做客,白秋没有答应。这个赵淑,一切都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她是那种找不出优点和缺点的女人。在白秋心里,也还算得上个朋友人选,一是尊重人,通情达理,不养尊处优霸道蛮缠。二是爱读书,会学习,知识面广。赵淑唧唧喳喳撺掇了一路同学,前拉后搡把白秋弄到北碚的她家里过节。房子很气派,单家独户座落在松树林里。同学们羡慕的不得了,吃完午饭赵淑要白秋到书房里看看,其他同学的悄然离去二人浑然不觉。

    赵淑的爸进来了,铮亮的皮鞋,少见的白袜子和毛料衣裤,走起路来把木地板踩得咣咣响,整个小楼都在响。一个钟头不到,那皮鞋进来了四五次。那皮鞋,炫耀着主人的尊贵和傲气,不像布鞋那样平和谦逊。

    四点过,赵老头说话了:“小子,你怎么还不走?难道你要在我家再住一晚上?本来,赵淑要你们一大路人到我家,把我家弄得鸡犬不宁,我就不同意。吃了耍了,就当我被强盗抢劫了一回。你就该走了,死皮白赖干啥?人,要有点自尊心!”

    赵淑说:“爸,你说的啥呀。他是白秋,我跟你和妈说过。”

    老头说:“我说的啥?我在给他上人生哲学课!这是你们学校里那些过去称为‘讲师、教授’的人不知道的人生哲学!我猜得到他是白秋,一个山沟沟里的土包子。我,根本就不同意你与他交往!你不知道,他是想借你为跳板,依靠我飞黄腾达!书房,是主人最私密的地方,你到书房来干什么,你来踩点?我知道,乡里小户人家爱出这类人!”

    白秋反应过来了,想不到赵家老头是如此粗鄙恶毒,他眼珠突凸得快要蹦出,握着拳头大踏一步。赵淑哭着冲上来夹在他爸和白秋之间,坐在藤椅上的赵淑娘也站起来,和赵淑一起,把白秋推向大门,老头指着白秋继续滔滔不绝:“你来呀!你来给我一拳,我才有理由狠狠收拾你!”

    本来,白秋完全可以挣脱赵淑母女去把赵家老头打个狗啃屎,或者整他个头破血流或者伤筋动骨,是那不争气的男人罪恶东西让他瞬间改变了主意,不是瞬间,是万分之一秒,学校田径运动会裁判的秒表都无法显示的那么一须臾,——赵淑紧紧抱着他,左乳,对,是左边乳房,左乳在他右胸改变了平常的优美和高尚,成了扁扁的一团,他感触到了用力把他顶向门外的赵淑内心的恐惧。赵淑的母亲也奋力拉着他的右手向大门拽挪。

    白秋叛变了,叛变了坐在教室里的白秋,叛变了英武壮硕的白秋,成了一个被荷尔蒙浸泡得有些松软的白秋,他挣脱赵淑母女,冲出书房门。

    身后又传来老头的斥骂,“不知天高地厚的的野物。你娃休想……”

    “哐当”两声,大门关了。

    白秋怒气难消。

    白秋像被赵淑家老头,穿皮鞋的赵老头性侵后的童男,捂着脸,跌跌撞撞回了学校。他不敢和同学一起去图书馆去篮球场去大街,怕别人看见他的泪眼,窥见他流血的心。他在寝室里蒙头长睡,直睡到星期天晚上,趁着夜色,白秋到了邮电局,给张国强打电话告知事情起末,张国强怒不可遏,问:“你想不想收拾他?”白秋说:“想!不收拾他不是男人!”张国强又问:“你敢不敢收拾他?”白秋说:“敢。男子汉大丈夫没有不敢做的事情!”张国强说:“下周星期六我和李黎到重庆,到重庆再商议作战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