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五回 白明皓救美邓家滩

    更新时间:2018-08-09 14:35:57本章字数:2524字

    雨幕中跑来一个男人,他没有衣裤,男人的一切全暴露着,那人有些年纪,和历史书上看到的原始人别无二致,男人们没有多少诧异,也没有人指责他太荒蛮,女人们自觉转过身子。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情看稀奇呢?

    那人掀开桌子上的人,抱着柱子要爬上去,柱子很滑,几次都没有成功。白秋走过去:“什么事?我帮你。”那人不推辞,指着堂屋横梁上架着的柏木。白秋明白,抓住梁,翻身上去,取下柏木一端,人们帮忙顺出柏木,柏木长可丈许,直径有二十厘米左右,很沉,白秋本想只帮忙把柏木抬到院坝里,那人没有言语转身扛着柏木一端非常吃力往河边走,白秋只好抬着木头一端跟他向河边跑。

    白秋滑倒了两次,他知道事情紧急!没有停下来。

    稻田田埂下十几米就是大河,这里可以看到河水的滚腾听得见河水的怒吼。涪江像一条黄色的绸带,狂躁的舞动着。

    黄色中夹杂着许多绿色黑色褐色的点和面,把黄色绸带点缀的丰富多彩,让岸上的人觉着不那么单调:有不会呼吸的人,不知是男人还是女人,有的张扬,脸看着天,黑色的毛发在洪水中一起一伏,比较有节奏,也比较悠美;也有的比较腼腆,躬着腰,专注的逡巡水下,时隐时现的脊背没有遮掩,像鱼在大热天缺氧状态下抢着到水面吸收新鲜空气。

    听人说水里的死人弓着背面朝下者是男人,男人们爱显摆,喜欢岸上的人欣赏他们宽阔壮硕的背脊和背脊两边的背大肌;面朝上的是女人,她们喜欢别人赞扬,赞扬她们清瘦秀气令人神魂颠倒的脸蛋。这些生物学上比较高级的灵长类动物在水里始终有些渺小,他们的数量,没有其它种类多,看起来还只是一种点缀,当然,这些点缀纯粹是为了丰富没有加入这个行列的岸上那部分们的情感。

    狂躁的泥水中有上游冲下来的猪牛羊等偶蹄类动物,还有绿色的大树,柔弱的小草,还有不知什么科什么属的其它多姿多彩的东西,一团又一团的。靠岸的地方有时也会看见一些小花和已经失去生命的山间树林沟壑田地里的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残枝碎叶。也有黑褐色的枯树枝干,因为他们有些体型长大,有些显眼。也有很多新鲜树干,长长短短,没有一点儿皮,白色褐色的都有,远处看着有点像光滑细嫩的小孩儿的手臂和下肢。白秋想,这些东西也许有从远处平县,或者五沟,或者就是牌坊沟的山里冲下来的。

    河岸上,有很多瑟缩而狂躁的男人,也有一二个女人。柏木抬来了,有几个人抢着往下拖。有人用长长的绳索紧紧的拴着树的一端,要把它放进河里。人们在雨水里颤抖着,除了三五个人外其余的都没穿衣服,这个时候,衣服成了一种摆设,一种累赘,一种浮华。有人的红色裤衩快要退到大胯,他们就干脆扯下甩到涪江里,那东西太碍事!

    红色的内裤在黄浪里瞬间黯然消失。

    白秋看见了红色的消失,也看见了什么物件,像鱼儿跃出水面,划出一道弧线,还托起一路水花,紧接着又划了一道。

    “一个活的!”有人闹着。

    一个浪子过去,似乎有微弱的呼救声。

    “活的!”又有人吼闹。

    人们脚下是一个大湾,水在这里打着漩,很多水面上的各种死去的活着的都在这里放慢速度作短暂的修整,继而又和同路者们一道风风火火的往前赶。在家乡五沟,人们把这种地方叫“回水沱”。

    来不及细想,白秋已经进入涪江里,是跳下去还是扑进去没有人追究,白秋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双手交替划拨着,水太急,漩涡力量太大,身子像有人往后拽,也像有人往下拖,但年轻人有的是力气,挣脱了妄想拉住他的那可恶的家伙,靠近了,白秋左手抓住了那个活物的部件,白秋感触到是一只手,他左手夹着活物的颈,奋力向岸边游来。

    漩涡的力量是力量的浓缩,拼着力气要他在水里继续画弧线。有一瞬间,白秋差点放弃了臂弯中的活物,他怕自己被继续画弧线拉入江底,如果那样就有些遗憾,就有很多很多的遗憾,因为牌坊沟有个壮年男人和一个古稀老人盼着他回家,因为五沟学校那个高个子白脸蛋双眼皮的音乐人在等待他的拥抱和亲吻。他右手很用力,大幅度高频率划水,双脚奋力踹蹬着,他感触到那活物紧紧抓握了他的手,那家伙指甲太深,把手臂刺疼了两次,他不知道她是在鼓励还是感激。

    岸上的人们把已经在水里冲出几米的柏木拉回来,示意白秋抓住柏木,一个回浪打来,白秋呛了一口浑水,有泥沙滞留在口腔里,有点儿垫牙。

    白秋很听话,右手抱住树了。

    又是一排大浪,岸上有人嘲笑他:他冒出水面后,一团树枝枯叶盖着的整个脑袋,像一个倒扣着的鸟窝,他知道人们为什么笑他,他双手没再用力划水,双脚也不再用力往后蹬。

    靠岸了。岸上的人抓着那活物的手了,又抓住活物第二只手了。白秋的右手迅速抓着水岸的树根。

    有东西在耳畔蠕动,那东西有点儿柔滑,白秋顺手拿下,天啦,是一条小蛇挂在耳廓!

    一条半大不小的蝮蛇!

    万幸!万幸!可能是蝮蛇被洪水冲昏了头脑,或是它的父母没有教导它应该当机立断咬住那些块头很大横行霸道的“人”们,不然,白秋会在江边万劫不复!

    白秋甩了蝮蛇,他不知道甩到江里还是岸上了。

    活物紧紧咬着牙,发辫在颈上环绕了一圈,发梢死死的咬在嘴里,白秋眼睛不清亮,看东西有点糊涂。

    一丝不挂。

    女的。

    那活物白白的脸,有波浪的胸,细长的双腿,这些都从白秋脸下慢慢升上去。淡褐色的柔软物轻吻了他的额,他的脸,他的唇,有泥沙的水顺着那活物的脸,顺着胸,顺着小肚皮,顺着白白的双腿,悠悠往下流。

    像捞起的一根木头,人们把她放到旁边泥浆里,没有人去打理这块“木头”的用途。

    人们把白秋拉上了岸,白秋瘫了。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心里像打着炸雷,手脚没有筋骨。

    大家又放了柏木,一丝不挂的和半裸的穿有衣服的人们,又心急火燎起来。

    黄色的涪江水把拴有绳索的柏木冲到下面去了。白秋缓过神来,那里有一只渡船,船上有三五人,比划着什么,船舷两边的水里都有人,船前弦有绳索拴在岸边的大树上,“哦,渡船要上来,右边河沟水面太宽,水势太猛,需要更长的绳索拴着船,还需要上游更多的人的力量,把船拉到上游来,而放下的柏木可以把绳索带到渡船旁。

    白秋缓过来了,他看见刚才救上岸的那女子,似乎动了两下,挣扎了一回。

    白秋脱了衬衣,走过去,要他穿上。

    船已拉到脚下,不再费力,一个全身穿着衣服的人脱了长裤,也要那女子穿上。白秋不知道那人的姓氏,心里戏称他“脱裤男”。脱裤男指着山弯里,对那女子说:“那边有石崖,你过去躲雨。”

    谁也不知道,被救女是刚毕业的高中生,情窦已开,对救命恩人顿生敬爱,她发誓,今生今世,她要掏心掏肝报答救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