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七回 白明皓脱险鬼门关

    更新时间:2018-08-09 14:35:57本章字数:2587字

    那天,白秋很混沌。他什么时候上的山,什么时候爬上公路,天什么时候黑了,雨还在下没有,他不知道。但是,他却很清醒,他有能力发现了一个地方,一个亮着灯光的地方,虽然灯光微小如豆。

    具体原因他至今没有搞清楚:他为什么没有直直朝正北方向那个叫涪阳,叫平县,叫五沟方向走?他下了公路,步子一点也不踉跄。路边矮矮的屋里有灯光,有人正在摄取食物,是喝着稀饭或是茶水,他不知道,他失去了知道的能力,他直直的继续朝有灯光的方向走去。

    正对着白秋的是一个大房子,大门没有关,大门旁边的小门也敞着,白秋的膀臂靠着柜台,指着里面的装满瓶子的木箱,他没说什么,久久的指着。

    灯光中一个胖胖的女人发现了裸体的白秋,有点儿惊慌。

    从屋里出来一个男人,双手捧着煤油灯,直接跨出大门,像审视一个自投罗网的野鸡,那男人感到哀怜和欢喜。他拿出男人的勇气和在女人面前的尊严,拍拍白秋有泥浆的肩,继而把大雨——洪水——灾民联系起来。

    “又是一个从涪江里爬上来的水鬼!”他心里说。“有钱没有?”

    白秋潜意识知道了这一行业人最想知道什么,右手拍拍屁股。捧灯男人谦卑的蹲下,继而站起来问白秋:“需要啥?”

    白秋还是指着装有瓶子的木箱。

    捧灯男人懂了,他把两个木箱里的啤酒、汽水各拿了一瓶放到白秋靠着的柜台。

    白秋指着瓶子。

    男人打开啤酒和汽水。白秋抓起啤酒瓶就往嘴里倒,倒完一瓶啤酒又拿起汽水。他叫那男人拿来饼干,就着饼干又喝了两瓶啤酒一瓶汽水,他开始喘长气,他再叫那男人拿食物,那男人拿了一袋怪味胡豆。

    白秋慢慢咀嚼,有盐的东西到了胃里比较舒服。虽然上下嘴唇还铺了一层泥,但泥浆不影响他的儒雅,他慢吞吞解开裤兜纽扣摸出紧紧粘连在一起的钞票,付了款,幽幽地说:“我想请你给我买一套衣裤和一双鞋子”。

    男人说:“都十二点过了,谁还开门?”

    白秋请求道:“你人熟,喊一声,谢谢你帮忙,给你五元钱辛苦费。”可惜松脆的怪味胡豆把口腔粘膜打了血泡,嘴里很难受,不然他会礼貌得更周全。

    那男人到楼上去了,拿了一件衬衣,一条裤子,一双解放鞋。白秋付了钱:“同志,一请不如再请,请你再帮帮忙,找找有没有地方能洗洗澡,睡一晚上觉。”

    那人说:“难!”那人离开柜台一阵后回来说:“找不着。我看这样,我知道,在家千般好,出门难上难。你就在我家后面洗澡,在楼上将就一晚上,二十元钱。如何?”

    白秋懒得反对,给了钞票,捧着煤油灯,在那有大水缸的矮屋子里舀水洗了澡,在那臭熏熏的床上换了衣裤,裤腰有些小,直裆的纽扣扣不上,害得第二天白秋回五沟,不敢把衬衣扎在裤子里,也不敢挺着胸走路。

    睡到天亮。白秋离店了,回头一看,他昨晚靠着的地方,挂着“涪阳县富谷商业公司”吊牌,吊牌旁边挂着黑板,黑板上写着白色的字:

    一楼烟酒副食

    二楼服装、日用百货

    三楼及后院住宿

    附:住宿价目表

    通铺:2元。

    单间:5元

    白秋无意和男人犯口舌之争。又是走路,坐车推车,日晒雨淋,其间有惊有险。脚钻心痛,头昏沉沉,汗水从早到晚都没有干,傍晚时分,到了五沟公社农机站坝子。

    白秋没给任何人联系,刚下车,金楠和武东坡早在那儿候着。武东坡把他秋哥从上到下看了又看,金楠只想笑,白秋说:“你们咋个知道我今天回来?你看啥?你笑啥?半年不见,成了怪物?”

    金楠在白秋耳旁说:“人家昨晚上梦见你回来了。”

    武东坡说:“哥,你照照镜子就对了。衣服不是你的衣服,裤子不是你的裤子,鞋子也不是你的鞋子,看你头上,鼻窝,脸,颈脖,到处都是泥。你滚到潲水氹里了?你从泥浆里钻出来?我看这样,我们公社厕所里新整了一个洗澡间,先把身上洗干净。”

    白秋没有反对。

    金楠自去买了几样菜,赶时髦也买了几瓶啤酒,听男老师说,大热天喝啤酒解热。

    白秋洗了澡,穿着武东坡的衣裤鞋子,身子在织物里宽宽松松的晃动,人踉踉跄跄,歪歪撞撞,武东坡不停地帮他揩汗水,掌着他,慢悠悠到学校金楠寝室里吃饭。

    头更痛了,他什么也吃不下。金楠摸摸他的头,头烧得特别厉害,火燎燎的,一下子惊了,“烧得这么凶,快点到医院。”

    白秋没有反对。

    三人没吃饭,没喝酒,进了医院。

    白秋像木头人,任人摆弄,测过体温,医生说:“立即输液。”

    挂上液体,金楠给他解开衣扣,武东坡给他脱掉鞋子,脚背肿得很高,医生和金楠、武东坡都不解:满脚都是咧开的血口子,没有口子的地方就是血泡。医生清洗了双脚,发现左脚后脚底还有一根生了锈的小铁钉。医生马上打了破伤风针,又在液体里加了二百万单位的青霉素。人们问白秋缘由,他沉默不语。医生把取出的铁钉甩进白色瓷盘里,生锈老朽的铁钉轻轻的跳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音。白秋出现了昏迷,微弱的灯光下,眼角似乎泪光闪闪。

    金楠哭了,马上去喊李院长。

    武东坡急了,冲进院长办公室一把拉出李院长:“李老瘟,你给老子好好检查,不行就给老子转院!”

    李院长说:“你好好说,都是熟人。”他拿来听诊器,血压计,仔细检查好一阵,重新测了体温。“我的意见,再观察两个钟头,这瓶液体输完了,体温下降了,不转院。体温不下降,就转院。公路到处塌方,进城也要几个钟头。还有,东坡你去把白书记接来,你看如何?”

    武东坡和金楠商量了几句。说:“老子听你李老瘟的。金楠你在这里照管秋哥,我去牌坊沟。”

    白秋奶奶哭的很伤心,她拒绝了儿子的建议,“你就是背,都要把我背到医院!”

    白秋奶奶坐在自行车上,武东坡推着。进了五沟公社医院大门,李院长说:“白书记,不着急。体温降下来了,可以不转院。”

    白展说:“什么原因?”

    李院长说:“他从涪阳回来,自己下的车,走路到公社里洗的澡。啊,应当是身体受了高温高热,流汗太多湿热太重,突然又洗冷水澡,骤冷骤热造成的。才来时心率很不正常,非常非常的不正常,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所以喊了你。”

    有年轻医生一个裂口一个裂口地重新清洗白秋的双脚,李院长说:“要仔细。注意检查还有没有其它异物,特别是玻璃碴子、金属锐物。”

    白秋已经醒了,发觉在医院,奶奶泪眼婆娑,他问她奶奶:“奶奶,你来干啥嘛?”

    他奶奶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什么也不说。奶奶那青筋暴起的拳头,在白秋眼前晃动几回,说:“到底啥子原因?你碰着啥子了?跑到哪里去了?你做了啥子事了?”

    白秋还是没说什么。

    奶奶哭了:“不教那门子书了,给我滚回来!山高路远的,让人提心吊胆。”

    第二、三天继续输液,白秋脸色滋润多了。他奶奶、老爸都没有回家。医生说,这组液体输完,开些口服药,可以出院。武东坡问医生:“可以吃饭不,可以见油荤不?”

    李院长说:“等到明天,让身体再恢复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