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哥们儿

    更新时间:2018-08-09 14:55:47本章字数:4167字

    “喂,徐栾。”

    她压着暗哑的声音,房间里的黑暗让她有些不安,她赤脚下地走向窗户,窗帘拉开,发现天已经黑了。

    “大米你没事吧,是不是安眠药又加量了,你再不接电话,我这就要去你家拆门了。”

    “没事,睡过头了。”她狠狠拧着眉心,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凉水的刺激让她的思绪回归现实,“怎么,案子有问题?”

    “能不能别这么伤感情,我找你就不能是单纯的交流感情吗!”徐栾一个急刹车,“操,会不会开车!那什么我快到你楼下了,快收拾收拾出来,哥哥请你吃大餐,过期不候啊,别犹豫。”

    电话挂了,不给她半点犹豫商量的时间,米贝摇摇头,她知道徐栾的脾气,要不下去,他肯定能来拆门。

    她简单的收拾一下,把车钥匙从包里掏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然后下楼,徐栾已经等在那了。

    “你这早上还是高端大气的晚礼,晚上就成了T恤牛仔运动鞋,落差有点大啊。”徐栾朝她吹了声哨,“说实话这T是不是偷我的,不对,我都没这么大的。”

    “滚蛋。”米贝坐到副驾座,“去撸串还要穿成朵花吗?”

    “瞧不起人怎么的,我今儿还就不请你撸串了,带你去下正经的馆子。”

    徐栾一个加速,车子奔进了晚高洪流,然后就是漫长如蜗牛一样的涌动。

    “难得见你下班这么早,看来案子挺顺利?”米贝打开车窗,撑着脸,盯着鳞次栉比的车屁股以及仙气缭绕的汽车尾气,思绪率先越过拥堵的车队,飘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屁,别提了。”徐栾放弃跟前面的车队挣扎,开窗点了根烟,“今天下午那会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请你帮忙的,姓许那小子拒绝做任何调查,死活要等他的私人律师来,我又没说拘留他,他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你怀疑他吸毒?”她回过头来,注意力重新集中。

    “这还用怀疑?上次逮进来一回,不过没过我的手,聚众吸毒,就拘留两天,最后拍屁股走人,屁事没有,尿检没有异常,就是姓李那傻缺验的,这回他律师来,直接一推三二五,屎盆子都扣在那倒霉蛋司机头上了。”

    “想听听我的猜测么。”米贝开口,“许世徳最多也就偶尔吸一口麻,据我观察还没到上瘾的地步,尿检只能检验七天以内是否吸毒,你们的法医也许不是太傻缺,而是许世徳当时根本就没有近期吸食毒品。再专业一点的会检验毛发,不过你们法医科的技术跟设备都够呛,他如果是一年前犯的事,那毛发检测还不能作为吸毒成瘾的鉴定标准,抓不住他的把柄也正常。”

    徐栾啪啪拍了两下方向盘,车队终于开始缓慢前进,他狠狠掐了烟头,关上车窗,沉声道:“大米,如果我拿到他的头发,你能帮忙检测吗?”

    “我帮忙没问题,可我认为你还是不要冒险,你不走正常渠道拿他的头发,他转头就能告你非法拘留加虐待,许家医药公司很可能有问题,且不说许世徳在这里头掺合多少,相较于他这条线的重要性,冒险不值得。”

    徐栾不说话了,显然明白并接受了她的建议,米贝又补充道:“像是许世徳这样的富二代,有钱有富裕精力,不存在生活压力,甚至有家族中较为严格的限制与相对高端的教育,见过的世面也多,往往在毒品上能保持一定的克制力,吸食大·麻某一方面来说是一种比较炫酷的社交方式,又能供以取乐,所以并不奇怪,但我认为他们更大的兴趣应该是从中牟利,你该顺着那个司机的线往下查,或许会有收获。”

    “查到的线索几乎都断了,不然你以为我现在能有闲工夫请你吃饭么。”徐栾拐上一条小路,加速走了十分钟,到了一个火锅店停下,“下车大吃一顿再说,老子一天都没吃口正经东西,我跟你说这家火锅店相当不错,大热天的就该甩开膀子涮锅。”

    店里人还不少,看样子是挺不错,徐栾选的地方一般都很接地气,也能对她的口味,以前他俩上大学的时候,每周风雨无阻的跑一家离他俩的学校都非常远的烧烤店,说是个店都很客气,其实就一烧烤摊子,后来城区改造,烧烤摊子没了,他俩还可惜了好一阵。

    徐栾不假思索的勾选了一堆要下锅的食材,点了一个鸳鸯锅,辣椒要变态辣那种。他俩都算是抗辣型的,吃火锅从来只要辣的,后来她吃吐过一回,徐栾就记住了,说是女孩子的胃不能这么刺激,就有了每次点鸳鸯锅的习惯。

    但其实她不是辣椒刺激的。

    “自从点了鸳鸯锅,我就发现有的东西还是得清汤涮才好吃,吃累了辣锅再吃一口清汤的,倍爽。”徐栾打了个响指,“服务员,上两瓶雪碧,要冰的。”

    徐栾不喝酒,遵循着小学生口味,钟爱雪碧可乐,喝奶还要加糖的,这么对比起来,贺寻的口味反而健康很多,至少他不沉迷糖类。

    “对着贺三代吃饭,很影响食欲吧,他怎么得上那毛病的,是不是好东西吃多了烧的。”

    米贝睡了一天,这会儿倒是饿了,但就是没什么食欲,不知道是不是真叫贺寻闹的,“厌食症一般都伴有心理疾病,甚至就是心理病的一种表现形式,我不知道具体起因,你如果了解些什么,权限以内可以跟我说说。”

    “我跟你还讲什么权限,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她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应该在那件案子之前,他父亲是前几年去的,心脏病,当时还上过各路媒体,不是什么秘密,他就是在那时候回国的,然后他就继承了他父亲一半的财产,包括贺氏的巨额股权。”

    单从这方面看,贺三代其实已经跃升成为贺一代了,哪怕只拿贺氏一成的股票,也足够他挥霍几辈子。

    “贺家二代里还有两个合法继承人,贺三代的父亲因为是长子,持有的股份占比最高,只不过在他父亲去世后,贺老爷子收回了一半股权,估计是怕贺三代给挥霍光了,想要留到最后再给他,不过也有可能不给了,毕竟盯着这一半股权的人大有人在,哦,忘了提,贺三代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豪门争产风波一般都伴随着极其狗血的剧情,米贝没什么知道的兴趣,不过事关贺寻的病根,她还是勉为其难的听了一耳朵,总结来说,跟她预想的情况差不多,反正贺寻的家庭情况很糟糕就是了。

    “他继母没进贺家门吧?”

    “没过明面,你懂的。”徐栾扔了一盘牛肉卷下锅,香味立刻就出来了,“我说大米,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他问的很随意,但米贝能听出来他的小心翼翼。

    “有难处不跟哥们儿说,见外了啊,你开始说去贺氏当什么顾问,可没说是要掺合进贺家那摊浑水池里,不然我肯定拦着,你要为钱,言语一声,多了没有,二三十万我还是不用犹豫的,再多了我可以倒腾,再惨点我看你也趁早别折腾了,找个靠谱的嫁了算完。”

    “哥们儿挺衬钱啊,二三十万说给就给,看来你这些年存了不少老婆本啊。”米贝玩笑的岔开话。

    徐栾整体是个比较讲究的当代青年,别看整天穿制服吃泡面,十块钱淘一打袜子还包邮的事也常干,但衣柜里平均一月也得添几件高档名牌,花小半年工资入块水鬼然后搁置也不加犹豫,就警局那点死工资,不啃他爸点就不错了,能有点说得出口的积蓄,已经很了不起了。

    况且对她毫无保留。

    “能别寒碜我吗,我家底儿都告你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啊。”

    这话米贝不敢轻易接了,徐栾就差在后面缀一句银行卡工资卡都给你,完了我来养你算了的话,他能对她毫无保留,但是她不能,这就是他们的距离。

    事实上他对她的了解,大多停留在出国以前,对于她目前的经济状况,工作生活的了解始终停留在,她说什么,以及他能看到多少。

    不过徐栾不是个愣头愣脑的低情商,他甚至拥有大多数刑警都不能匹敌的洞察力,在她刚回国就毫不犹豫的买了辆A4后,他大概就察觉到了什么,只不过他不问。

    米贝在国外几年,没日没夜的实验写论文,搞科研项目,赚全额奖学金,独自承担所有的读书生活费用并且小有积蓄,这些话就算她不说,徐栾大概也能猜到。

    因为徐栾知道她从小要强,她没爹没妈,在福利院长大,小的时候徐爸徐妈几次想接她去徐家生活,她都给拒绝了,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而言,这种程度的固执就有些叫人不能理解。也就只有徐栾不在意她这些,会自认为不着痕迹的帮她,鼓励她,且无条件坚信他们以后都能出人头地。

    如果说她的努力是为了摆脱那种无望的生活,不要命的追求金钱也是寻求一种心理安全感,但在徐栾提醒过她有关贺寻的不同寻常后,她还是固执的选择趟贺家的浑水的话,那她所有的执着就透着目的性了。

    再偏执一点想,她很可能会走上他眼中的所谓边缘人的道路,徐栾刚才有关金钱的言论,应该是想试探她堕落到什么地步了吧。

    “大米,你不会是看上贺三代了吧?”

    米贝:“……”

    在排除她是为钱,再从感情上排除她即将走向边缘化道路后,大概这就是唯一的理由了。而且徐栾很聪明的给刚才的试探找了个台阶。

    “就贺三代那种肾虚桃花相,我一天能拍死好几个,不靠谱,你趁早悬崖勒马,审美标准得建立在我等广大优质高能又专一的当代青年上。”

    “你就干脆说是你得了,给一大波优质青年当代言,脸皮够厚的。”

    “那必须厚啊,你要非把选择标准往我身上套,我肯定不拒绝,还跟你说了,我们市局警花见天向我眉目传情,争先恐后要以身相许,你可抓紧点,机会转瞬即逝。”

    米贝笑,“可不是吗,牛肉说老就老,赶紧捞吧。”

    “哎我去,把牛肉给忘了!”

    一顿饭吃了小俩钟头,在徐栾这种忘我又卖力的吃货面前,很难不被吊起食欲,米贝最终捂着肚子出去的时候,十分庆幸穿了件吃成球都看不出来的T。

    果然吃饭得挑对象,贺三代那样的,再大的食欲都能吃没了。

    “我都想走回家了。”米贝揉着肚子不大想上车。

    “上点道吧你。”徐栾胳膊往她肩头一搭,说道,“你当这是上高中那会儿骑自行车约会,没事月下小道的遛弯儿啊,那是只追求谈个小恋爱的中二期干的事,不成熟。我接你出来吃饭,完了规规矩矩送回家,顺便提点上楼喝口茶的小要求,咱得往这个路子上走,懂不?”

    “开警车往我们小区遛一圈,这就叫成熟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事了。”

    “警车怎么了,能享受警车接送那叫光荣,知足吧你。”

    米贝笑笑没跟他继续贫,托着无比沉重的胃光荣的上了警车。

    回去的路况比来时好点,没耽误多少时间,徐栾随时都有可能有任务,早晨还要早起,所以上楼喝茶什么的也就是过过嘴瘾,看着米贝走进电梯后,他转而回到车上,拨了老徐的号。

    “喂,爸。”

    电话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哼声,“你喊爸的时候通常没好事,说吧,又犯什么事了。”

    徐栾嘿嘿笑,“老徐同志别这样啊,没犯事,就是想问你个事。”他顿了顿,琢磨着怎么说才能被骂的轻点,“那个,能不能跟我透露点大米母亲的事,您一直了解对吧。”

    老徐同志沉默了一会,“你问这个干嘛,是小米出什么事了么。”

    为什么老徐会先想到大米出事?徐栾皱了皱眉头,“没事,您别瞎想,我就是想起来问一句,大米今儿还说过两天去看您跟我妈的。”

    “嗯,没事就好,你也别整天没头没脑的,意见都提到我这里来了,周末没事回家吃顿饭,我有话跟你说。”

    徐栾脑袋顿时就大了,态度良好的安抚了老徐同志,抬头看了眼某个亮起灯来的窗户,油门一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