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审讯中

    更新时间:2018-08-09 14:55:47本章字数:3566字

    “对不住了米小姐,有些细节还要请你配合叙述一下。”

    齐睿坐到米贝对面,歉然的说道。

    米贝在审讯室独自等了好一会,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如此配合又好说话的嫌疑人该是让审讯员松口气的,可齐睿看起来比她还不自在。

    能自在吗,监控里有只虎视眈眈随时都能用眼神吃人的大魔头,他自己不能进来审,就来折磨他们这些倒霉蛋,除了他齐大副队长敢于冒死顶风上,其他人早躲的远远的了。

    米贝冲他笑了笑,“齐队长有什么尽管问,我一定配合。”

    齐睿小声清了清嗓子定定神,不知道为啥,他感觉自己才是被审的那个,居然紧张起来,生怕一不小心把人家审成个真“罪犯”,然后他后半辈子的幸福基本就泡汤了。

    “我们查过你的行车记录以及沿路监控,显示夜里十点十五分的时候进了一家汽修站,一直到将近十一点才出来,能说一下为什么大半夜舍近求远去西区的汽修站吗?”

    看来他们已经查到鸟毛在那家汽修站工作了,米贝没有犹豫更没有隐瞒,如实回了,“我的车一直在旁边4S店做保养,今天白天睡过头,晚上店关门,就顺道去了隔壁做检测,然后拆除了一个跟踪器。”

    跟踪器三个字让监控后面的徐栾神情一滞,他立刻明白了米贝的言外之意,她怀疑自己被跟踪,然后特意去的汽修站,像她这种去什么地方都喜欢定点的人,舍近求远是常有,但是……

    他忽然就对不能亲自审她这事没有了愤慨,因为他对她太了解,一切问题都会不由自主的用他以为的常理来判定,这是审案的大忌。她去上木清河有着非常符合常理的目的,甚至在他反复推敲后都不能指出问题所在,但如果这就是不同寻常的合理呢?

    米贝无疑是拥有高智商的,这点他从不怀疑,在刑事案件中,往往越是聪明周全的嫌犯,最初的动机都无懈可击,他们甚至会揣摩警察的心理,给出合理的破绽,然后牵着办案人员的鼻子走。

    徐栾一向自信,有着跟各种嫌犯斗智斗勇的经验,但这一刻他想,假如他跟她对上,他可能也会是那个被牵着鼻子走的人。

    “米小姐的车上有跟踪器?能判定是什么人吗?”齐睿显然比较意外,以他办案的直觉来看,这可能不是个偶然问题,不然就太巧合了。

    “跟踪器装在后保险杠,我估计是哪个小流氓吧,这种事也不新鲜。”

    的确是不新鲜,毕竟米贝这种单身漂亮的女性,是广大变态小流氓的心头好。

    说到小流氓的时候,她的眼神有意无意的飘过摄像头,正好看进了酒测回来的贺寻眼中。

    贺寻:“……”

    虽然知道她看不见,但贺寻还是不由自主的抖了抖眉。

    “你进汽修站,有看到过杂毛吗?”

    “杂毛?”

    “哦,就是你车上那个,本名刘成,众所周知的外号叫杂毛。”

    鸟毛啊,“看到过,我进去的时候就他跟另外一个师傅在,是另外一个师傅帮我做的检测,后来又进来一个人,我没怎么注意,我走的时候,两人都已经不在了。”

    “你离开后去了酒吧街,以前常去吗?”

    “第一次去,因为白天睡多了,晚上就不怎么想睡,所以顺路进去坐了坐,去的青木酒吧,十二点过一刻左右出来,在停车场附近有人撞我车,我看出那人吸毒过量并被人追杀,然后没怎么考虑就救了,后来我看他快不行了,于是冒险用了抑制剂。”

    米贝可谓知无不言,把能说的都交代了,其实所有的线都能对得上,跟她也没多大关系,这点齐睿跟徐栾都已经做了详细的调查,杂毛被追杀,肯定是跟背后贩毒线的矛盾冲突,那几个反咬的小流氓纯粹瞎扯淡,根本经不起审。

    最重要的就是抑制剂。

    齐睿不自觉的严肃了几分,“能说说有关抑制剂的事吗?”

    米贝感觉到旁边做笔录的笔都停住了,整个审讯室似乎都在屏息等她的解释,甚至还有摄像头背后的人。

    她难得的顿了顿,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表达“这其实压根儿不是什么事”的这种观念,她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研究的课题就是这些,如何降低吸毒死亡概率,甚至有一天能研制出一种抑制毒瘾的药物。

    科研试验本是就一种挑战既定规律的行为,相应的会付出一些代价,如果都以国家审批为标准,那趁早也别研究了,也可能是她自己很坦荡,并不以为自己做这些是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当然,也可以说她把鸟毛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冒险,但再倒回去一百次,她也会那样做。

    “我在美国的时候一直在做抑制剂的研究,所有的成分以及配比都是经过反复试验的,甚至在一些吸毒人员身上做过急救,并不是把谁当成小白鼠来实验。当然我没有辨别我的行为是有情可原甚至合法这回事,杂毛当时的情况是吸毒过量,如果不采取措施,死亡是不用怀疑的,急救跟有可能面临的结果面前,我的选择永远是前者,如果贵局法医认为是我的抑制剂造成杂毛的一切后果,我可以跟他进行任何学术上的讨论。”

    齐睿的思维第一次没有跟上被审讯者的叙述,因为他从来没遇上过如此坦荡又理所应当的“嫌犯”,他不懂那些实验与小白鼠的意义,只是觉得,就算她最终被判为有罪,也是一个值得尊重的罪犯。

    贺寻盯着监控屏幕,视网膜最中心的一点是米贝的一双眼,她的眼睛不是时下流行的大开眼,单拎出来看的话,除了能夸一句标准精致外,并不足以叫人惊叹,但在她说话的时候,却有种惊人的震慑力。

    这种震慑力不是王者睥睨天下的强大气场,更多的是源于对自己所做所想的坚定,那瞬间散发出的光就是魅力所在。自信,会观察人心,知道如何最高效的摄取自己想要的,如何最优化的达到自己的目的,她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操控以自己为中心的巨大漩涡,让所有人不由自主的陷进去。

    她根本不在意抑制剂的成分是不是合法,也不在意这种不合法带来的后果,她只是遵循着自己的意念选择。这种可以罔顾一切的“肆意”是贺寻一度想要拥有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可以造就这样的“肆意”,他忽然有些好奇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

    徐栾一脑门子官司的听着米贝“大言不惭”的言论,正郁闷的想挠墙,转脸就看到了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不和谐份子杵在身边,他居然没注意这家伙什么时候进来的。

    贺寻眉毛一挑,无差别的跟徐大队长抛了个小型媚眼,“我是经过贵局领导的批准,来关注我的私人治疗师受审情况的。”

    徐栾的暴躁因子又开始激烈跳动,分分钟都想爆发出来打死个把人,孙副局那颗专职给“高贵人种”捧臭脚的老鼠屎,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犯贱。

    鉴于自己目前也是经过局领导特批的在旁观案人员,徐栾没跟他一般见识,再次把注意力放在审讯室。此时齐睿已经问及有关抑制剂的违禁成分,徐栾捏了一手心的汗,生怕她那些在天上捅个窟窿都能自己负责的言论再次爆炸,简直比应对一波穷凶极恶的歹徒还要紧张。

    忽然间,两声风格天差地别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在有限的空间内交相辉映,听起来居然有些诡异的和谐,两个某些范围内相看两厌的男人对视一眼,又默契的转开,各自摁了接听键。

    “喂,贺总,我带了您要的相关文件来。”

    贺寻正要指引张小颖进来,就听旁边某个丝毫没有在公共场合打电话意识的暴力队长,用着高八度的嗓音喊了一句,“贺家老爷子亲自打来电话?”

    贺寻:“……”

    “喂喂贺总?”

    贺寻拿着电话走到外面走廊,沉着声音问:“资料的事还有谁知道?”

    “没没谁了吧,我谁也没告诉啊,您给我打了电话,我就去了趟公司,找负责审批的李经理盖了章,都是空头文件。”

    张小颖做贼似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从电话里传来,极力证明着她对这事的小心程度,她的人事关系虽然在贺氏,却只是贺寻的私人助理兼司机,对贺寻的命令脑残式的遵循,这点无需怀疑。

    那就是贺老先生一直在关注着米贝的动向,要不是贺寻自己确信两个跟踪器都是他装的,他都要怀疑祖父在监视她了。

    贺老先生监视他是情理之中,从小到大他都习惯了,但是从来没有特意关注过跟他接触的任何人,或者关注也是仅限于私底下的档案调查,没有这样公然暴露过。

    贺寻在半个多小时前收到赵云翎的成分坚定,然后让张小颖去弄一份相关部门的审批文件,贺氏涉及诸多领域,旗下有自己的食品以及化妆品品牌,经常会跟药监局之类的部门打交道,临时弄一份审核证书来轻而易举,何况只是造假,所以根本不需要惊动很多人。

    贺老先生电话来的这样及时,只能证明他自己在关注,如果此时审讯室里坐的人是贺寻,那还有理由解释贺老先生凌晨亲自致电公安局领导的行为,更别提即便事关贺寻,他也很少亲自卖老脸,所以他为什么要来管米贝的死活。

    贺寻想到这里便没有再往下仔细探究,毕竟祖父一通电话能抵一百份假文件,比他这个从来没有参与过贺氏经营核心的游手好闲人士更有话语权。

    徐栾这口气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提着,他用对讲机跟审讯室里的齐睿说:“抑制剂里的所有成分都有审批文件,不存在违规使用,给杂毛使用经过了王局批准同意,审讯可以结束了。”

    齐睿:“……”

    他怀疑耳机传达命令不太科学,为什么他有点没听懂,既然不违规,早说不审不就完了,白浪费他的脑细胞,严重影响了他未来半年的智力。

    他哼哧了两声,站起来,“我想问的就是这些了,感谢米小姐的配合。”

    米贝一挑眉,大概猜到了什么,“有劳。”

    她本来还做好了跟市局法医进行专业辩论的准备,这么快就解除了嫌疑,肯定是有贵人相助了。

    她出审讯室的时候,正对上徐栾若有所思的眼,她知道,他心里的嫌疑并没有因此而解除,反而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