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更衣乌龙

    更新时间:2018-08-18 12:05:11本章字数:3032字

    金日磾有点愣住,险些没勒转马头。

    等到他赶回原地,那身材玲珑的少年已从黑马上下来,皇帝也早离席走了下来,从少年手中拿走了缰绳,爱不释手地看着黑马。

    金日磾也将缰绳交给旁边的人,惭愧地上前拱手,“陛下,奴才认输了。”

    皇帝龙颜大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认输这话,可不是说给朕听的——那少年的骑术也如此惊人,朕很是意外。”

    暴利长大难不死,这时候不敢再多话,只是站在一旁赔笑脸。

    “诺,奴才这就——”金日磾话未说完,转头却没见到那个人影,不过须臾,那个少年去了哪里?

    “金都尉,那薛公子自称遍体流汗,恐有辱御前,已下去更衣了。”内侍总管常青上前笑道,“金都尉可也要去?”

    金日磾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也是濡湿一片,不由看向皇帝。皇帝此刻得了“天马”,正是满心欢喜之时,也顾不上他了,挥挥手让他随意。

    金日磾恭敬地行礼退下,向着偏殿走去。

    才走到门口,两名宫女正掩嘴偷笑着走了出来,见到他,又赶紧收了笑容下拜。

    “怎么了?”金日磾难得主动询问她们,要说更衣,应当有宫女在一旁伺候吧。

    两名宫女对视一眼,其中个头较高的鼓起勇气道:“启禀大人,那位薛公子面皮薄,非不让奴婢们伺候,忙不迭地将奴婢们赶了出来……”

    虽说是被赶出来,但二女分明没有怨愤之色,眉眼间隐隐含笑,看来这少年也肯定已被她们好好“欺负”了一番。

    金日磾点点头,另有一宫女拿了衣裳过来,他接过,也让那宫女下去了,只身走入偏殿内,并顺手关上了门。

    屏风后,一个人影隐约晃动着,衣架上搭着金日磾方才所见的九方缨身上装束。

    金日磾但笑不语,也自去了另一边衣架,宽衣解带。

    “方才说过了,不必劳烦姊姊们……啊!”

    九方缨从屏风后探出脑袋,却没想到看到眼前这一幕!

    昨日在冠军侯府门前,她便觉出这个匈奴人身形魁伟,怕是已逾七尺;初春衣物较多,她因此不认为他体型偏胖,孰料剥去这身衣裳,那身古铜色的肌肤紧致有力,线条分明,远比平日里看到的还要壮硕许多……

    金日磾听到声响,立即转回头,却发现那少年人腰带未系、双袖未挽,红着脸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发呆,样子比之昨日分手之时,竟然更加娇憨可爱。

    “薛公子?”金日磾摇头笑,汉人果然奇怪。

    他将汗湿的里衣换下,披了干净的衣裳转身走过去,九方缨终于回过神,惊叫一声拢起了胸前衣襟,转身逃开。

    “你你你别过来,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等到金日磾换好衣服,回身见九方缨仍然抱膝闭眼独坐一边,登时也有些无语,咳嗽一声,“我已更衣毕,公子请勿介意。”

    九方缨把左边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儿,见金日磾的确已经换上了新衣,她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但见他广袖飘飘,如果不看他那张与汉人有异的面孔,倒像个文质彬彬的文官。

    可九方缨就是觉得控制不住,脑海中总是浮现方才那个健硕强壮的身躯,还有腰腹处线条分明的肌肉……

    她又忍不住尴尬得脸上发热,抬眼见金日磾带着一脸的疑惑看她,立时抬袖掩面,“金……金大人,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金日磾坦然一笑,“不妨。那匹马确是乌孙马无疑,我的‘玉风’输给它也是自然。”

    “金大人的‘玉风’也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马。”九方缨这话发自肺腑。

    金日磾微笑,忽然眸光一利,“昨日薛公子不是已经细看过了么?”

    九方缨的笑容僵在脸上,无奈放下袖子,也耷拉下了脑袋,“正是……而我也没想到,大人竟然是陛下身边近臣,昨日多有冒犯,希望金大人不要同我为难……”

    她忽然躬身,长长的一揖到底。

    原本听她话语里带着戏谑,忽而又变得严肃,金日磾反而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只觉得触手一片温暖细腻的肌肤,“公子不必如此,原本也……”

    话音未落,九方缨忙不迭地将他的手甩开,涨红了脸连退几步,目中泛着惊慌。

    金日磾手足无措,他难道又得罪这位小公子了?

    “罢……罢了,金都尉大人大量,既然不追究,我……我也无话可说了。”九方缨讷讷地说,一低头从他身边跑开了,留下金日磾一脸茫然留在原地。

    九方缨很恼自己方才的表现。

    她虽成过婚,但新婚第二日薛玉年便应征入伍,随军南下,最终传回来一则死讯和微薄的抚恤金,便是他曾活着的印记。

    她还年轻,往后自然可以改嫁。但薛林氏毕竟经历丧子之痛,多年感情,她们早已亲如母女,九方缨实在不忍舍弃这个可怜的女人,故此一直按捺自己的一切情绪。

    何况除去薛玉年,九方缨还从未和陌生男子如此亲密过——即使她为了生计在外贩过马,也从不像今日这般……

    在出宫的路上,九方缨还满脑子漫无边际地想着,有些心不在焉。

    反倒是暴利长,甫一回到章台街,仿佛终于解禁了声音,嘁嘁喳喳开始念叨:“好极了,陛下对那马满意得紧,虽没有当即封赏,但明日还要我们再进宫一趟。阿缨,舅舅这回可真是赌对了,咱家终能扬眉吐气了!”

    “……还要再进宫?”九方缨猛地回神,从他的话里听到了惊人的讯息,“方才陛下没对舅舅赦免么?”

    暴利长呵呵笑,“陛下已有口谕着廷尉府去查问,明日定有回音。但赏物么,倒是先给了一百金,”他拍了拍背后包裹,得意洋洋,“都在这了。”

    九方缨这才发现,自家舅舅的背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个包裹,不禁赧然,方才她真是胡思乱想太过了,全然不似寻常的她。

    “阿缨,想不到你的骑术又大有进益。你若是男儿,上阵杀敌定是功勋卓著。”暴利长开怀大笑。

    今天九方缨在马苑一展威风,连周围的宫女内侍都看得目瞪口呆,连带着对暴利长也表露出钦佩之色,暴利长很是受用。

    九方缨摇摇头,“幸而不是,否则以我的功夫,九方家也会断了根。”

    暴利长满脸悻悻,垂头略一思索,笃定地道:“那这次再嫁,阿缨你便招赘,让那人改姓九方,如此便好了。”

    九方缨想也没想就反驳了回去,“我已是薛家的人了。而且舅舅,您可别光说我了,倒是你才该再娶——舅母的新夫婿也是新野的一名县丞,您当真咽的下这口气?”

    听闻这话,暴利长脸色阴沉了下来,默然不语。

    因刚刚被暴利长调侃,九方缨下意识出言反击,反而让暴利长陷入难堪,后悔之下想要道歉,暴利长摆摆手,叹了口气,“这事……也是强求不得。”

    “舅舅……”九方缨也觉得心里难受得紧。她拍了拍心口,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昨日我已看好了一间房子,既然陛下给了赏金,咱们便去把那屋子盘下来,即刻迁入居住罢。”

    “此言极是。”暴利长也一扫积郁,笑呵呵地点头,舅甥二人便即刻拔足飞奔,赶回客栈去搬运行李。

    回到客栈接了薛林氏和柳细君,二人自然也是一顿关切盘问,但见暴利长和九方缨皆是满脸喜气,薛林氏和细君也才放下心来。

    四人很快收拾了本就为数不多的行囊,九方缨这时终于换下了男装,转去马厩牵了白龙,一行人径直奔去了她所说的小院。

    因薛林氏身体欠安直接去找了地方休息,便只剩暴利长去与原主交涉——这方面,他的油腔滑调和锱铢必较倒是能派上用场。

    “缨姐姐,你们是见到了皇帝么?”细君早在九方缨回来后便开始缠着她,步步紧跟在她身边,好奇地问着,“皇宫很气派,皇帝他……他是不是很凶很残酷?”

    九方缨将衣服挂起来,略一回想,“我倒是没怎么仔细瞧……哪里敢抬头直视陛下?不过他的确很是威严。”

    细君轻轻“哦”了一声,垂下眸子,忽然又抬眼看过来,“那匹黑马,当真这么厉害么?连皇帝的御马也能甩开那么远?”

    九方缨干笑,“侥幸,侥幸。”

    “哪里侥幸了,分明是阿缨你骑术过人,把那匈奴人甩得老远。”暴利长这时已经谈完,闻声赶紧追上二女,得意洋洋地说,“阿缨你可是没见着——你将那匈奴人甩开五六个马身的距离时,陛下惊喜至极,直接起身下来迎你了,嘿,可是不得了。”

    “匈奴人?宫中竟有匈奴人?”细君惊讶地张大嘴。

    几乎是一瞬间,九方缨想起了金日磾骑在马上的身姿,想起了他更衣时露出的大片肌肤,还有他扶起她时,留在她腕上的温度……

    胳膊,他强壮有力的胳膊拽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