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不识好歹

    更新时间:2018-08-18 12:05:12本章字数:3002字

    “你若是求我,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霍嬗揉了揉眼角,语气有些懒洋洋的,这回,这尊贵的少年不再显露嘲讽的态度,但九方缨却觉得他的样子更加气人了。

    去?或是不去?

    九方缨心里颇为踌躇。她毕竟是蒙金日磾推介,才第一日在这里帮工,中途若是离去,岂不是让金日磾和聂绍都难做?

    然而昨夜的暴利长又让她很有些担心,舅舅突然改变的态度显然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其中究竟是什么缘故?

    “小薛,你不妨先随公子去。”聂绍的声音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若真是‘朱血’出了什么事,我们也理当派人去查看。”

    九方缨诧异地看向聂绍,微胖的中年老板手里捏着烟管,眯起的眼睛里一片淡定的颜色,似乎完全了然了发生的一切。

    九方缨默然片刻,终于点下了头,转头去牵了自己的老马白龙,迎着霍嬗好奇的目光,淡淡地道:“请公子带路。”

    霍嬗打量了她的老马,撇了撇嘴,大踏步地率先走了出去。九方缨低垂着头,拽着缰绳快步跟在后面,直到出到了大街上,随着霍嬗和于辰上马,她也立即翻身上马。

    骑在马背上的少年英气勃勃,虽然眉眼之间依然稚嫩,却已隐有为将的气度,想来,一定是因为其父是骠骑大将军霍去病的缘故。

    只不过……

    “会养马的人,是否都是擅长骑术?”霍嬗凭肘支在鞍上,侧着脸看她,语气有几分挑衅,“薛缨——你可是叫薛缨?若是你不能跟上本侯,暴利长的下落,就由你自己去慢慢在长安搜索吧!”

    话音刚落,少年扬鞭打马,猛地飙了出去。

    若是他说话不是如此难听,又或者能更加乖觉矜贵一些,应当会更像是世家贵族的子弟吧。

    于辰担心自家小主人,也立即策马跟上;但他刚刚一夹马肚,身边一道暗色的影子眨眼间已掠了出去,带起一阵风,吹动他的发丝。

    那不分明是一匹老马么?还是说……马上的骑手骑术太过高明?

    于辰来不及细想,急忙也打马紧跟了上去。

    九方缨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白龙也仿佛心灵相通一般,不待她再次扬鞭,仰头一声长嘶,卯足了劲儿紧紧咬在霍嬗的坐骑后面不放。

    三人出了东市,沿着杜门大道向南飞驰,引得路边人纷纷侧目,只当是贵族儿郎们又兴之所至在街上赛起了马来。

    杜门大道边,一辆缓缓前行的牛车颤巍巍地向路边靠去,堪堪避过了疾驰而去的三骑骏马。

    车帘挑开,一张坚毅的面庞露了出来,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些微的沧桑痕迹,但仍然不掩他的俊朗和英气。他注视着跑远的人影,眉头紧紧地皱着,似乎因为总是喜爱皱眉,额上已有了明显的沟壑。

    “在看什么?”身边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声轻轻问。但若是细听,女声中隐有不怒而威的气势。

    男人终于放下车帘,退回车内坐好,并吩咐车夫继续前行。

    “若是没看错,方才过去的人是嬗儿。”他道,紧拧的显示出他此刻的忧心。

    身侧的女子面容沉静,似比男子略为年长,但美丽并未因此削弱分毫。她微微一笑,“不过是孩子心性,你这个舅爷当真操碎了心。”

    男人沉吟,仍然面带愁容,“昨日抱恙在家,尔后才听闻嬗儿竟在宴上径直反对陛下委任‘天马使者’的提议,这孩子似乎太过恃宠而骄了,我怕对不住去病的……临终委托。”

    牛车继续摇晃着,女人默然不语,伸手将男人粗糙的大掌轻轻握住,温柔而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道:“他既然是霍去病的孩子,自然不会忘却他如今这一切是如何得到的。”

    男人也回握了妻子的手,微微颔首,向她宽心一笑,“伉儿他们也有阵子没见嬗儿了,哪天应当邀他过来,让孩子们聚一聚。”

    “你……也罢。”女人无奈笑了笑,心中却开始盘算这两日进宫一趟。

    两旁景色变换,已从普通的闾里进了一片朱门大户之中。

    “你这人,当真有趣得很。”不知跑了多久,忽然间霍嬗率先勒住马头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回头向九方缨笑道,“本侯再问你一次,来冠军侯府为本侯效力,如何?”

    “多谢,不去。”九方缨平息了气喘,仍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知为何,看到霍嬗顶着如此稚嫩的小脸总是说这么老气横秋且霸道的话,九方缨总觉得一阵别扭和不适。

    霍嬗冷哼一声,“不识好歹的东西。”

    “你——”九方缨好容易平息的怒火又被挑了起来,手里握着的马鞭几次想扬起,但随后赶来的于辰已经开始虎视眈眈地守在一侧,她无可奈何,找不到机会下手。

    霍嬗得意洋洋地转过身,鞭梢一指面前的朱门,“是要本侯带你进去,还是你自己给人磕头告求放你过去?”

    九方缨立即抬头看去,上书“上官府”几个字,她呆呆看了会儿,半天也没想出来这个府邸和暴利长有什么牵连。

    暴家有这样的亲戚么?可若是亲戚,舅舅断不会为了赎罪跑去献马,如此大费周章。

    九方缨暗自沉吟,正低下头思索,忽然间面前多出了一张放大的脸,却是霍嬗歪着脑袋带着一脸得意的笑看她,“怎么,想本侯带你进去?那便认错赔礼,说要到我府上来。”

    “简直……不可理喻!”九方缨瞠目结舌,这时连气恼也顾不上了,只觉得这个小侯爷全然不讲道理。

    霍嬗皱眉,于辰连忙上前劝道:“侯爷,当真要进去?”

    “当然,都在这里了!”霍嬗跺了跺脚,转身往大门前走去。于辰松了口气,向九方缨打了个手势,九方缨犹豫片刻,慢慢跟了上去。

    上官府的家丁见到他们,习惯性的上来阻拦问询,霍嬗脸色一沉,冷哼道:“上官侍中不认得本侯?竟敢叫几个下人来阻拦?”

    九方缨忍不住咋舌,好一个飞扬跋扈、不得了的小侯爷!

    两个家丁惊讶地互看一眼,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一个往府内飞奔而去通报,另一个惶恐地拱手赔礼,直说不知冠军侯今日驾到,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霍嬗这才懒洋洋地走了进去,九方缨颇有些嫌恶他这样的态度,但为了找到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暴利长,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不出片刻,一个精神奕奕的青年快步走出来,看清了霍嬗那张布满不爽的小脸,忙不迭地迎上前笑道:“方才下人来报,臣还以为是听错了,冠军侯突然驾到,臣甚为惶恐。”

    霍嬗立刻看向九方缨,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有得意之色,仿佛在说:别人都识得他的身份尊贵,偏她不识好歹。

    九方缨冷笑不语,四处找寻暴利长的身影。

    “只是听闻侍中大人新得骏马,又请了相马高手在府上评判,因此慕名而来。”霍嬗径直说,往上官桀走来的方向望了望,“那位高手何在?还请侍中大人示下。”

    上官桀面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眼珠狡黠一转,随即朗声笑道:“既然如此,还请侯爷随臣往里走。”

    九方缨早就等着这句话,迫不及待地抬步就行,但霍嬗偏偏在前面只慢悠悠地走着。

    九方缨明白,她名义上是霍嬗带进来的随从,自然只能紧随其后。她勉强压抑着心里的焦躁,忽然想到,霍嬗应当也是在等这个时机,等着捉弄她,她怎能令他得逞?

    心里的焦灼慢慢平息,九方缨也悠然地跟在他身后,如同于辰一般脚步平稳。

    几人一同走到一处花园的门前,隐隐已有人声传来,九方缨侧耳一听,粗粗估计至少有四人,不禁错愕,舅舅和这些人在做什么?

    看霍嬗也露出疑惑表情,上官桀笑道:“臣前日恰得了匹骏马,特意请了暴先生相看,不少同僚因此慕名而来,侯爷来得也极是时候。”

    “果真?那我可要好好看看。”霍嬗不客气地加快脚步,于辰立即紧跟他飞奔而去。

    上官桀淡淡看了一眼衣着朴素的九方缨,似乎在盘算她的身份究竟如何。那目光颇为犀利,刺得九方缨很是不自在,她赶紧低垂了头,也追着霍嬗的背影快步走进了花园。

    一进花园,九方缨立即听到一阵细碎的马蹄声,她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骑奴正骑在一匹黑马上,领它迈着小碎步前行,不时抓紧笼头勒令其止步,黑马不安地晃着脑袋,半耷拉着头。

    “各位大人且看,此马脸长,耳小且厚,双目尤其明亮;再看它这腿之强韧,即便不能日行千里,只怕也能有五百里啦!侍中大人当真是慧眼识马,才能得到如此的良驹啊!”

    暴利长正洋洋得意地说着,忽然见到花园门前走过来的人,登时整个人僵住了。

    “阿……缨?”